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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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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黄昏。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范蠡没有催。他知道杜衡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事——先生的死,郢都的阴云,那个叫公子申的人。他自己也需要时间。

车窗外,田野向后退去。春耕已经接近尾声,大片的土地被翻得整整齐齐,等待着种子入土。农夫们扛着锄头收工回家,炊烟从远处的村庄升起,飘散在暮色中。

杜衡靠着车窗,望着外面,一直没话。

范蠡也不话。

马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咕噜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

天快黑时,马车在一个驿站停下。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简陋的房舍,一个马厩,一口井。驿卒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腿有些瘸,但手脚麻利,很快就给他们安排好了住处,又端来两碗热汤、几个杂粮饼子。

杜衡吃得很少,只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碗。

范蠡也不劝,只是慢慢吃着自己的那份。

饭后,两人坐在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撒了一把碎银。远处传来蛙鸣,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舅舅。”杜衡忽然开口。

范蠡转头看他。

“先生是被害死的,对不对?”

范蠡沉默片刻,点点头。

杜衡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那个人……公子申,他会害我们吗?”

范蠡想了想,缓缓道:“会。”

杜衡抬起头,看着他。

范蠡也看着他:“但舅舅不会让他得逞。”

杜衡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他只是在黑暗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月十四,晴。

马车继续南行。

这一日,路上遇到不少商队。有往北去郢都的,也有往南去宋国、齐国的。范蠡注意到,往北的商队比往日少了许多,而且个个行色匆匆,仿佛在躲避什么。

午时,马车在一个茶摊前停下歇脚。

茶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见有客人来,赶紧迎上去招呼。范蠡要了两碗茶,几个烧饼,和杜衡在棚下坐着吃。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商人,正在低声议论什么。范蠡侧耳细听,隐约听见“齐国”“田乞”“公子申”几个字。

“……听齐国那边又乱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商人道,“田乞杀了丁茂,是他私自带船出海,害得五十艘船全军覆没。”

“丁茂不是他的心腹吗?杀就杀?”另一个瘦削的商人问。

“心腹?田乞那种人,连亲爹都杀,还管什么心腹?”络腮胡嗤笑一声,“丁茂死了,他正好收编水师,一举两得。”

“那公子申那边……”

“嘘!”络腮胡压低声音,“别在这儿。”

几个商人匆匆喝完茶,结账走了。

范蠡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田乞杀了丁茂。

那个追杀姜禾的人,那个与端木赐勾结的人,那个害死田英的人——被自己的主子杀了。

田乞连亲爹都杀,杀个丁茂算什么?

但他杀了丁茂,收编水师,下一步会做什么?

范蠡想起昭奚恤的话:公子申与田乞有密约。

一个在楚,一个在齐,一内一外。

他们要做什么?

“舅舅。”杜衡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范蠡回过神,看着他。

“那个人……公子申,他要害我们,是因为陶邑挡了他的路吗?”

范蠡想了想,点点头。

“陶邑在楚、齐、宋三国交界,是东进的咽喉。谁想东进,都要过陶邑这一关。”他顿了顿,“公子申若想取代楚王,必须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兵马。陶邑,是他必取之地。”

杜衡沉默片刻,又问:“那我们能挡住他吗?”

范蠡看着他,忽然笑了。

“衡儿,你记住一句话。”

杜衡凝神听着。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定能’的。”范蠡缓缓道,“但只要你愿意拼,愿意守,愿意等,就有机会。”

他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隐约可见陶邑的方向。

“我们守过一次,就能再守一次。”

三月十五,月圆。

马车终于驶进陶邑的地界。

远远的,就能看见那座熟悉的城。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城楼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嵌在夜幕上的明珠。

杜衡趴在车窗上,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眼眶有些热。

他离开这里不过十天,却像过了一辈子。

如今,终于回来了。

马车驶近城门。守城士卒认出是范蠡的马车,连忙打开城门,恭迎入城。

范蠡没有直接回猗顿堡,而是先去了城楼。

景梁正在城楼上巡视,见范蠡来,快步迎上:“范大夫,回来了?”

范蠡点点头,和他并肩站在城垛边。

“郢都那边……”

“昭奚恤死了。”范蠡道,“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景梁脸色一变。

“谁?”

“公子申。”范蠡看着他,“你听过这个人吗?”

景梁沉默片刻,缓缓道:“听过。此人表面不问朝政,实则暗中结交大臣,收买人心。将军……景阳将军曾提过他几次,他心思深沉,不可不防。”

范蠡心中一凛。

景阳提过公子申。景阳还在昭奚恤死前夜去密谈过。

景阳,究竟是什么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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