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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开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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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元宵的灯火刚刚熄灭,陶邑又了一场雪。

这场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在尚未撤去的灯笼上,在孩子们玩闹时踩出的脚印上,在城西那片新立的墓碑上。天亮时,雪停了,太阳出来,把整座城照得亮晃晃的。

范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

枝条上了一层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伸手弹了弹,雪簌簌下,露出秘密。

“范郎。”西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西施端着一碗热汤,站在廊下。她穿着厚厚的棉袄,脸被热气熏得有些红。

“喝了暖暖身子。”

范蠡接过汤,慢慢喝着。

西施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棵枣树。

“芽苞出来了。”她,“再过两个月,就该发芽了。”

范蠡点点头。

“等发芽的时候,”西施看着他,“姜姑娘的身子也该养好了。”

范蠡转头看她。

西施笑了笑,没有再。

屋里传来范平的叫声:“娘!表哥不陪我玩!”

然后是杜衡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无奈:“我在看书。”

“看什么书?陪我堆雪人!”

“雪都化了。”

“那陪我放爆竹!”

“爆竹放完了。”

范平急了:“娘——!”

西施笑着摇摇头,转身进屋去劝架。

范蠡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嘴角浮起笑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正月二十,晴。

姜禾的身子大好了。

她本就是海上讨生活的人,身子底子好。在岛上漂了那些天,受了冻,受了惊,但在陶邑养了二十多天,天天喝热汤,天天睡热炕,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这一日,她起了个大早,去城西的墓地。

范蠡要陪她去,她不让。

“我自己去。”她,“跟他们话。”

范蠡点点头,没有坚持。

姜禾一个人去了城西。

两千多块碑,静静立在那里。晨光照在上面,把每个名字都染成金色。

她一块块看过去,最后在海狼的碑前站定。

碑上了一层灰。她用袖子擦了擦,露出那行字:陶邑水师统领海狼之墓。

“海狼,”她轻声道,“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墓碑前的枯草轻轻摇晃。

“你死了,我还活着。”姜禾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你用自己的命,换了这座城。我用自己的命,护着公子阳生。咱们都尽了力。”

她顿了顿,又道:“范郎把我找回来了。我现在住在陶邑,天天喝热汤,睡热炕。西施做的衣裳,很暖和。”

“你在那边,好好的。”

她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壶酒,洒在碑前。

酒渗进土里,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碑,转身离去。

身后,风吹过墓地,卷起地上的残雪。

正月二十五,立春。

按照节气,这一天算是春天的开始。

虽然天还冷,虽然雪还没化尽,但百姓们已经开始准备春耕了。城外的田地里,有人赶着牛翻地,有人蹲在地里捡石头,有人挑着粪肥往地里送。城中的集市上,卖种子、卖农具、卖耕牛的摊子前挤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范蠡带着杜衡,去城外看春耕。

杜衡穿着粗布衣裳,跟在他身后,像个农家少年。这些日子,他跟着范蠡学了不少东西——盐怎么晒,账怎么算,粮怎么储,人怎么用。范蠡教得耐心,他学得认真。

“舅舅,”他忽然问,“为什么要春天耕地?”

范蠡指着那片刚翻过的土地:“冬天冻了一季,土硬了。春天一翻,太阳晒,雪水润,土就松了。种子种下去,才能长得壮。”

杜衡点点头,又问:“那什么时候播种?”

“再过半个月。等土地彻底化冻,等天气再暖些。”

杜衡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这土好。”他,“黑的,润的。”

范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是真的在学。

“走。”他拍拍杜衡的肩,“去那边看看。”

两人沿着田埂往前走。田埂上,有农夫赶着牛经过,见了范蠡,慌忙要行礼。范蠡摆摆手,让他继续干活。

那农夫咧嘴一笑,赶着牛走了。

杜衡看着这一幕,忽然问:“舅舅,他们为什么这么敬你?”

范蠡想了想,缓缓道:“因为我把他们当人。”

杜衡一怔。

“当人看,给他们活路,让他们能养家糊口。”范蠡道,“他们就敬你。不是敬你这个人,是敬你让他们能好好活着。”

杜衡沉默片刻,点点头。

“我记住了。”

二月初一,惊蛰。

离惊蛰还有半个月,但天已经明显暖了。城外的积雪化尽,田里的土地翻过一遍,等着播种。城中的柳树冒出嫩黄的芽苞,孩子们脱去了厚厚的棉袄,在街巷间跑得更欢了。

这一日,郢都来了信使。

不是昭奚恤的人,是杜衡的先生。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杜衡吾徒:

惊蛰将至,春耕在即。汝在陶邑,当随范大夫多习农桑之事,莫要荒废学业。

另,昭奚恤大人托人带话:齐国新换水师统领,此人名田横,乃田英旧部。田乞本欲诛之,因查无实据,只得贬为校尉,令其戴罪立功。田横此人,可用否?望范大夫斟酌。

师字。”

范蠡看完信,心中一动。

田横。

那个在琅琊外海护送粮船、替田英传话的田横。

他还活着,还做了水师统领。

虽然被贬为校尉,但毕竟是统领。手中有权,麾下有兵。

可用。

范蠡提笔回信:

“田横可用。此人乃田英旧部,与陶邑有旧。请昭奚恤大人暗中拉拢,许以好处。将来齐国若有变,此人可作内应。”

写完信,交给信使,他又对杜衡道:“你先生惦记你。有空给先生回封信。”

杜衡点点头。

二月初十,春风。

这一日,姜禾忽然提出,要去海上。

范蠡一怔:“去海上做什么?”

“看看。”姜禾道,“冬岛丢了,船队没了,但那些兄弟的家眷还在岛上。我得去接她们。”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派人去。”

姜禾摇头:“她们只认我。”

范蠡看着她,没有再劝。

他知道,她必须去。

“什么时候走?”

“后天。”姜禾道,“天气好,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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