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娘教得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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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不能让手抖影响你射箭。你要学会跟它共处,它抖它的,你射你的。等你哪天不抖了,你就真的不在乎了。”
秦墨接过弓,握在手里。
弓弦还是凉的,他方才练习时留下的温度已经散尽了。
他搭箭、拉满、瞄准、松手。
箭离弦而去,正中靶心。
他的手没有抖。
“公主殿下,您真厉害。”他说。
岁岁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娘教得好。”
那天傍晚,秦墨离开演武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这条他走过无数遍的路。
路的尽头是秦府的大门,门楣上挂着先帝御笔亲题的匾额,“秦府”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透着威严。
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咱们秦家的匾额,是先帝爷亲手写的。这是无上的荣耀,也是无上的责任。你爷爷当年跟着先帝爷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
你爹我虽然不才,但也在朝中为官二十余载,从未给秦家丢过脸。到了你这一辈,你若是考不上进士,秦家的脸就让你丢尽了。”
考不上进士,秦家的脸就让你丢尽了。
他不想考进士,他想考武举。
他想穿上那身银甲,骑上那匹战马,去边关杀敌。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秦墨不是废物,不是败家子,不是给秦家丢脸的人。
可他知道,父亲不会答应。
父亲只会摔茶盏,只会说“不务正业”,只会让他跪在书房门口,跪一整夜。
他走进府门,绕过影壁,穿过前院。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他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沙哑,像一面快要碎裂的鼓。
“……墨儿又去演武场了。他天天去,天天练箭,练得手臂都肿了,也不肯停。你说,他这是何苦呢?考武举?武举有什么出息?当个武官,一辈子在边关吃苦,风吹日晒,有什么好?”
“他喜欢,你就让他去吧。”
是母亲的声音,轻柔、疲惫,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他喜欢练武,可练武能考进士吗?能进翰林院吗?能光宗耀祖吗?”
“墨儿他……他不是那块料。”
“不是那块料,就更要练!书读不好,就多读几遍!我就不信,我秦仲远的儿子,连个进士都考不上!”
秦墨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一动没动。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不是握弓握出来的那种抖,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抖。
他咬着嘴唇,咬得嘴唇渗出血丝,死死压住喉咙里那声快要溢出来的叹息。
他转身,没有敲门,没有出声,沿着来路走回去。
脚步比来时更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想去找岁岁。
他想跟她说,他爹还是不同意,他还是考不了武举,他还是个废物。可他知道,他不能去。
天已经黑了,宫门已经关了,昭阳公主已经回寝殿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