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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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冲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偶尔会跟她说几句话。
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
比如他小时候在枯井里躲了三天三夜,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喝雨水。
比如他第一次握刀的时候,手太小,握不住,刀掉在地上,砸伤了脚趾。
比如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三天三夜,后来就再也不吐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岁岁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安慰。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从山脊上漫下来,将整座苍梧山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灰蓝之中。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是慕容冲,她能活到今天吗?
三岁被藏在枯井里,听着外面的刀剑声、哭喊声、惨叫声。
十五岁开始查父亲的案子,查了二十三年,什么都没有查到。
三十八岁了,没有成家,没有立业,连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慕容冲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公主殿下。”
慕容冲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您该回去了。”
岁岁转过头看着他。
暮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依旧清晰可见,冷冷的,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为什么?”
“京城那边,您娘亲需要您。”
岁岁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慕容冲说得对。
她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那你呢?”
“我?”
慕容冲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帕子。
“我再待一阵子,等想好了去哪里,就给你写信。”
岁岁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我走了。”
“嗯。”
岁岁转身朝山下走去。
...
岁岁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十一月了。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一整夜,将整座皇城裹成一片素白。
沈清昭坐在昭明殿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看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积雪压弯。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岁岁从院门外走进来。
“回来了?”
“回来了。”
岁岁走到她面前,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慕容冲呢?”
“还在苍梧山。”岁岁从她手里拿过那盏茶,抿了一口。
“他说等想好了去哪里,就给我写信。”
沈清昭看着女儿,忽然伸出手,将女儿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瘦了。”
“苍梧山的饭菜没有宫里好。”
岁岁咧嘴笑了笑,想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可那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就消散了。
她垂下眼睫,看着手里那盏茶。
“娘亲,你说,慕容冲以后会去哪儿?”
沈清昭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岁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皇城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