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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谯梁之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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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便喊了一名黑衣宿卫的首领,让他留下五人,外加十骑,就在这里等着那几位生病的兄弟恢复,便拿着信直接回江陵汇报。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没错,羌人那边食言了,主要是谢尚拉着知音不让走,上已节又去八公山倒腾了一场不说,什么宴会,什么河堤,两人又接连合奏了数次了,姚襄使出浑身解数,给谢安西伺候爽了,方才脱身。

这还不算,走的时候,谢尚还专门送到渡口,依依不舍的,还专门又在岸上踏歌相送。

当然,人家姚襄单骑渡淮而来,就那七八个人,而刘阿乘带着那么多人随从,要一起走,怎么可能没人注意?谢尚都得担心是不是桓元子不但想抢他的军功还想抢他的知音。

只不过刘阿乘也有理由啊,我就是谯郡人,桓公也是谯郡人,我回趟老家,祭莫一下祖父,顺便给领导也扫个墓,很合乎情理吧?

殷浩、谢尚都无话可说。

但有人有话说,顺着淝水北上,迅速抵达淮河,然后来到淮水对岸渡口,刘虎子看着被公开打起来的桓温“缇幢”,晓得刘阿乘要跟着姚襄北上,大为惊骇,赶紧来做阻拦。

然后免不了一番解释,方才放行。

且说,姚襄这个人确实很像刘备,不光是一个双臂过膝,在船上的时候,明明双方有着足够的身份差异,但其人一直言语晏晏,让人如沐春风,也丝毫不摆架子。

也确实很有种。

“刚刚那位是御龙什么人,竟然相识吗,前日御龙在淝水渡口询问袁参军的那个刘建,是不是就是此人?”一行人再度踏上行程,姚襄主动与刘乘并马而行,随口说起刚刚的事情。

“是。”刘乘坦荡以对,便将与刘虎子的关系,包括当日从谯郡逃难去彭城相逢,再去京口落脚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是我同宗兄弟………”

“原来如此。”姚襄恍然大悟,却又好奇。“既如此,他为何要阻拦你?我看他颇为惊骇,你又如何轻易说服他?”

刘乘诧异来看对方,又去看跟在对方侧后方的权翼与姚苌,然后当场在马上来笑:“平北也算是北面流离之人,竟然真不知吗?子良(权翼)这般智者,也不懂吗?何故调笑?”

二人都有些懵,但权翼反应快一点,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当着大家面解释。

刘乘见状,不由摇头大笑:“大单于,我直言不讳了,我那阿虎兄弟到底是淮北长大的,也是见识过的,他晓得你是胡人,认定了你必反!这个不用解释吧?而你既然必反,那我随你北上,岂不是羊入虎口?更有甚者,你此时只带着七八人,我却带了桓公的缇幢与百五十骑精锐,他自然又想,是不是我想直接躲开谢安西,直接路上料理了你们三人……所以才会阻拦、惊骇、私下询问。

“大单于,你从漫头一路杀到这淮北,真不懂这些吗?”

姚襄闻言也是大笑,权翼也跟着笑,好像在听什么笑话,倒是姚苌本能直接摸了刀,然后又随着笑声赶紧放下来,随之而笑。

众人笑完,姚襄摇头感慨:“你这兄弟有这番想法也属寻常,但未免小看了你我。”

“大单于说得对。”刘乘点头附和。“我大前日初次见大单于时便与子良说,大单于有刘先主之风,而既是刘先主,便是有高祖之志,也要以仁德信义立身,又怎么可能行事肆无忌惮,为眼前之利为天下人所轻呢?所以,大单于便真反,那也是被逼反,反了也会将我礼送出境的。”

姚襄再笑。

权翼也笑着继续安抚:“逼反也不可能,谢安西在这里,跟我们平北是知音之交、鱼水之欢,哪里就要说什么反不反?我们平北是要做一辈子大晋忠臣的!这是先大单于的遗言!”

“可不是嘛,谢安西在,大单于自是大晋忠臣。”刘乘点头承认。

“其实也不必苛责他们。”姚襄继续随意拿马鞭指了下自家弟弟。“他们这些一勇之夫,领个三五百兵冲锋陷阵是个好手,但若要他们晓得政治,明白仁德,只能指望着哪天天意垂青,让他们开窍了。”“可不是嘛。”刘乘还是那个分外认可的态度。“所以我说了这些,我那兄弟依旧担心,说什么仁义道德都无用,刘先主最后对上益州,不也没忍住以利害压住仁义了吗?我就对他讲,便是按照这个道理来说,退一万步情势来讲,张遇不除,大单于也绝不会反!或者反过来讲,张遇被灭掉之前,大单于一定不反,乃至于接下来数月间,这中原最安全的地方,恐怕正是大单于身侧。”

说着,马术已经颇为熟稔的其人在马上侧了下身子,朝姚襄来笑:“这下子,那小子才敢放行。”姚襄继续笑了笑,一时竟没有接住话。

权翼也没有吭声。

反倒是姚苌,还在为自己刚刚没有城府感到懊丧,这个时候忍不住顺着对方思路点头附和了一下,可不是嘛……来之前自家兄长就是这般说的,吞掉张遇之前,大家就是大晋最忠的忠臣!所以一定不要闹出事来!

“同样的道理。”刘乘丝毫不在意这些人反应,继续言道。“便是我真以为大单于要反,又怎么会在此时动手杀人呢?此时动手除掉大单于,却不能有配套的兵马去做吞并,只会逼反羌部,而张遇马上要反……到时候中原一片糜烂,全都是我的责任,桓公再信任我,也要宰了我给朝廷交待的。”

“所以,咱们此行,相互之间,非但不用多疑,反而可以相互托付身家性命的。”说着,刘乘隔空学着邓遐去拍了一下并马而行的姚襄大腿。

姚襄反应了过来,也笑了一下,伸出胳膊,拍了对方一下大腿,力道倒是比刘乘重多了。

没办法,真不是姚襄反应慢,包括权翼也一样,姚苌可能还真差了一点,但前面这俩人完全明白刘阿乘在做什么,就是要互信嘛,现在我兵多,但不会杀你们,你们不要乱跑,等到了你们那里,你们人多,也要保证我们安全,咱们交心交底,点破利害,不要做误判。可问题在于,他们又陷入到了那个前几天权翼在船上的困境了一你到底是咱们北流破烂的套路还是南方名士的套路?

照理说应该是南方名士的套路。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刘先主,什么高山流水、鱼水之欢,你不负我,我不负你……包括刘乘之前的表现,无论是对谢尚、殷浩的直接抗辩,还是船上率先拊掌的姿态,那都是名士姿态。

尤其是谢尚大街上玩琵琶那一回,姚襄甚至觉得,这率先鼓掌的刘阿乘才是真名士,而且人家还看出来自己是假名士了,当时就很心虚的。

故此,对方忽然一转讨论,直接点破这种要害,要求相互保证安全,就让他们措手不及,好像是北流的套路,又有点南方名士那种傲慢,故意点出来显得有本事的样子,让人搞不清楚该用什么套路应对。说真的,这个利害指出没问题,保证安全也没问题,只是这小子如果能这么无缝切换甚至杂糅起来的话,那就真有点难对付了。

难对付,也就不要对付了。

三月初八,一行人渡过涡水,抵达龙亢,汇合了等在这里的羌人骑兵,然后寻到桓温的祖坟,稍作祭祀……然后刘阿乘扑通一下就跪下来,不是对着桓温祖宗的坟,而是他自言不晓得祖父在时住哪里,一并在这里祭祀了。

这不跪也不合适的。

不过,此事之后,双方到底建立了一些互信,开始口头交流一些情报,姚襄、权翼说些河北、中原的情势,刘阿乘说一下荆州、扬州的关系。

都挺有价值的,比如说姚襄根本不晓得司马昱跟桓温从对立转为同盟了,也根本不晓得小皇帝具体年龄,对于什么王谢家族中特定人物的年龄、关系,也是两眼一抹黑,刘阿乘解释了,他才晓得。相对应的,刘阿乘这里收获也很多,比如说冉闵覆灭已经是倒计时了,因为他真的在四处动用外交使节,姚襄这里有、枋头谢尚那里有,慕容氏那里也有,四面八方的势力都有邺城的使者。

按照这位的做派,不到万不得已,哪里会全面使用外交手段?

除此之外,另一个确切的证明在于,冉闵现在不在邺城,他带着他最后一支禁军部队,宛若古代酋帮一样,在河北平原西南部的各个城市反复游走,寻找粮食和补给。

那个描述,真真让刘阿乘想到一个词一一困兽犹斗。

此外,一些奇怪的情报也有。

比如说枋头那里,谢尚派人过去本质上不是为了接应羌人或者封锁张遇跟河北的联系,而是为了传国玉玺!是邺城方向在跟谢尚讨价还价,想拿玉玺换援军!接到羌人和逼反张遇只是因为枋头太重要了,后续自然而然的事情。

再比如,刘乘有个同宗,没错彭城刘氏,刘隗的一个侄子,很可能是刘吉利的亲伯父,居然还活着,而且还一度在渤海一带割据,然后就被慕容垂给抓起来送到幽州去了,这是过年时的事情,据说还被刚刚回到幽州的慕容售封了大官。

然而,就在双方互信进一步提升,情报交流逐渐深入的时候……三月十三,刘阿乘一行人即将抵达羌人漫头集团此时落脚腹地的睢阳前一晚,忽然就有羌人信使先行北面飞驰而来,明确告知姚襄说张遇已经反了。

署名是姚襄的长史王亮,信息绝对可靠。只能说,北流破烂心思一动,执行力毋庸置疑。

一我是有点难对付的分割线

八年春,桓公遣太祖以张遇将反告之殷浩、谢尚,殷、谢皆恣意。太祖忧中原时局,逢姚襄访寿春,固知襄必反,犹单骑随之北上。途中数日,襄知太祖不凡,谘以权翼,翼对曰:“此人有高祖之风,非我可度也。然张遇不除,此人固当礼奉。”襄大叹:“此即其从容所在。”后礼奉甚敬。

一《旧齐书》本纪卷一太祖高皇帝上

ps:感谢新盟主格里芬同志的上萌,这是位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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