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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执射赋诗(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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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二流不足。”

手持一柄最近流行绛色座尾的孙盛开篇明义,对刘乘的诗与行为做出了恳切评价。“七言诗先天不足,不能凝神,而刘御龙此番《咏柳》,只讲春柳之风貌,没有提及自然道德,甚至有滑落黄瓜小草之嫌,距离玄言之缥缈逍遥,那就更远了,这也正是先天不足的痼疾所发。不过,他能执射赋诗,五箭中柳,从容吟诵,可称雅量第一。”

大家都很信服,觉得孙安国不愧是荆州这边的侨族文化领袖,不愧是当世文宗孙兴公的大哥,这评价就很有水平,写诗就得写玄言诗才够档次!

旁边桓温听了,心里也颇以为然,诗确实不咋地,跟送自己的那个一样,流俗了!但是那个一边射柳树一边赋诗的劲算是对头了,有自己当年趁别人睡觉拿弹弓打人的三分风采了。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桓大征西反而没有附和,甚至有了别的心思。

原因再简单不过,孙盛竟然是不赞成他武昌大阅兵的。

这件事让桓温既气愤又无奈……这可是跟着自己去打蜀地,真正刀枪里滚出来的亲信,郗超到来之前,包括现在也算是自己这边的侨族领袖人物。结果呢?伐蜀的时候他就舍得拚命,自己也能投桃报李,给他弄县侯,爵位是仅次于自己这个公爵的,结果一转头,建康那边欺负过来了,他却要自己忍让?是自己要主动进军下游吗?分明是见到自己伐蜀成功,有资格跟下游并立后,司马昱个混蛋推着殷浩主动跟自己对擂好不好?怎么反而搞得好像自己真要学王敦一样?

可偏偏为了大局和前途计,又不能真的撕破脸,否则真把侨族都推到下游去了,到时候难道要单靠荆州人去掀翻整个天下?自己到底也是侨族,也是下游出生,少年在建康、青年在京口厮混的,真到了那个时候,荆州人怕是也要把自己掀翻的。

所以,原定方略是没问题的,陈兵武昌,根本目的不是为了顺流而下,而是借势威吓,反向达成与下游的和解,这才能解开套索去北伐。

至于孙盛这些人,只能忍让!

但还是不免越想越可惜,袁阿羊啊袁阿羊,你怎么死的这么早?

郗嘉宾啊郗嘉宾,你怎么还这么小?!

那刘御龙整日劝自己北伐,北伐,自己难道不想早点北伐吗?

后方不稳啊!

孙盛自然不晓得桓温此时因为他点评一首诗就莫名想了这么多,或者说,他还不明白,几日前两人私下相谈后,已经让这位荆州之主起了嫌隙之心,结果就是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让如今已经成势,尤其是今天意识到自己地位其实颇为稳固的桓温感到不舒服。

当然,孙盛不晓得,其余人更不晓得,大家依旧在称赞孙安国点评的好,点评的妙,这份点评本身雅量第一,听得一旁桓温更加觉得难受。

也就是这个时候,事情的另一个主角刘乘忽然牵着一个小孩子走上来了。

桓温随即拍案大笑:“御龙,大家都说你诗才不足,但执射赋诗,雅量非常,可当集射第一!”“雅量非常,如何夺人家童子的第一?”刘乘也笑。“明公,我给你带了一位内刀朱童子,这才是今日集射少年第一。”

桓温闻言大为惊异:“这是谁家小郎君,压得过你们这么多人?”

刘乘赶紧将朱序来历细细说了一遍,桓温自然大喜,当即就承认朱序第一,并解开玉佩给他以作奖赏,这还不算,就好像当年苏峻抱荀羡一样还将对方抱在怀中,然后继续接见文武。

就这样,又过了一阵子,集射也完成了,私下接见也差不多了,文武、幕属、地方官吏将领蛮主们也交流的差不多了,甲士们也领了赏赐,先回到纪南城休整了,只留下骑士们维持基本安全。

完全可以说,气氛终于调和的上佳。

于是便开始起大宴会,同时准备赋诗。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事情就跟刘乘没有任何关系了……一来,从现在往后的流程,就是正常的幕府每季大团建的正常流程,无外乎今天人多一点而已;二来,接下来唯一要准备的赋诗环节,他也已经抄了,爱咋咋,先天不足就先天不足,反正执射赋诗换了个雅量非常,已经过瘾了。

包括拍马屁给桓温送的小抄,反正已经给了,他爱抄抄,不抄就不抄。

现在他刘阿乘就可以宣布,这个项目自己已经完成了,提前撒花,没毛病!

地上,数百张桌案被摆成了一个四方形,桓温独居北面。

其人左手面也就是东侧,数排桌案全都是其征西大将军府与荆州刺史府的幕属,包括桓歆、朱序这些没有官职的贵族子弟们也都落在这边末尾,而稍微弯向北面的四个排头席位则依次属于孙盛、郗超、罗含、习凿齿这四位。

至于某人的都令史座位则在第一列第十八席,仅次于长史、司马、诸位曹掾、资历参军、从事中郎,以及担任过曹掾的却转到荆州刺史府的那几位。若是将来桓温真成就帝业,开创新朝,他又能活下去的话,孬好能再越过去几位,混个桓公三十六神将什么的,放在后世高端游戏里,也要捏着鼻子给个政治、谋略过七十的数据,定位成能上手的谋士那种。

可能还要给个《通俗三国演义》的宝物给加五点谋略。

右手面,也就是西面,数排桌案都是各郡郡守、各位将军以及几位势力颇大的蛮主,为首者赫然是今天没怎么吭声的桓秘、桓冲两兄弟。

桓虔虽然没有将军号什么的,但到底姓桓,竟然跟刘乘坐了个正对面。

至于南面,则密密麻麻摆了许多桌案,全都是今日参赛却没有将军号的军中中坚,只按照军中阶级和年龄排序落座。

众人先饮酒,饮了两轮,气氛正佳,孙盛便站起身来,按照日常流程,建议赋诗。

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大家也早有准备,自然纷纷赞同,于是又上纸笔,东西两边自然都要给,蛮主和部分将军推辞就收回来,然后再问一问南面那些军将可有愿意作诗的?

你还别说,真有人索要了纸笔,薛珍就要了一份……他不会作诗,但他会抄诗,前几天傅洪就给他弄了一个简单敷衍四言五句玄言诗,让他背熟了,今日好抄。

不是为了扬名,而是要告诉桓温,我认得字,不是纯粹武夫!您老人家记得提拔!

实际上,还没交上去呢,桓温已经诧异,并让已经摆手拒绝纸笔的刘阿乘去记录那几个索要纸笔的军官,并且还要他们今日射柳的具体表现成绩了。

刘乘乐得做这种闲事,趁着其他人开始写诗,他自去做统计和画表格,还将薛珍摆在第一个。等回来的时候,这边已经有人开始念诗了,然后孙盛、罗含两位便坐在那里点评。酒席次序也已经有些混乱了,很多人直接带着诗来到孙盛、罗含二人案前排队。

见此形状,刘乘只好从后面绕过去,结果路过郗超那里时,直接一个趣趄,差点摔倒,回头一看,却见到郗嘉宾正假装捡筷子,趁机拽着自己的裤腿,然后微微一擡头,朝桓温那边努了下嘴,这才装若无事重新坐好。

刘乘看的清楚,却见桓温正眯着眼睛来看那些乱了宴席次序正挤在孙盛跟前的文武,也是瞬间醒悟过来怎么回事一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整日跟桓温厮混到只隔了一个院子的直接幕属难道还不知道一些事情吗?

甚至,刘乘今天送的诗,也是有点私人想法的。

一念至此,其人却只是拍了拍郗超肩膀,然后默不作声转过去,等来到桓温身侧,将临时写的表格递上,眼见这位征西大将军直接收到怀中,便无奈提醒:“明公,嘉宾让我提醒你,今日事已经极好极盛大,没必要情绪外露,平白将咱们幕府内里的情况袒露出来,尤其是那些外镇军将、太守都在看着呢。”桓温一愣,旋即醒悟,晓得是自己喝多了失态,把不妥当的表情直接露出来了,便赶紧摆手,却还是觉得不爽利,只忽然想起什么,复又低声做吩咐:“我记得上午射柳时有人的马磕了膝盖,直接瘸了?”“是。”刘乘想了一下,立即点头。“江夏那边一位幢主摔了,但人没大事。”

“可惜,战马这个东西一旦坏了腿,便注定没有性命,你去一趟,看看那马有没有被处置,没有的话,给我牵过来,然后在就在上给我楔个桩子。”桓温即刻再行吩咐。

刘乘略显诧异,因为他已经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了,但还是要做提醒,以尽本分:“明公,这样会吓到一些人的。”

“无妨。”桓温眯起眼睛,捏着自己的红胡子叹气道。“若是大家上下一心,又能吓到谁?”“明公,欲成大事,含污纳垢,本属寻常。”刘乘继续来劝。

“我当然晓得这个道理,可今日大集会是为什么而起?”桓温明显不耐。“若按照咱们的设计,暑气一消就要开始全军动员,在那之前,还要先几个月做人员升黜、物资调配,难得的机会,正好对咱们内里表明心迹!你尽管按照吩咐去做便是!”

刘乘无奈,只能依言而行,亲自吩咐人打桩,又亲自去下方还在等待的甲骑那里找那匹伤马,须臾寻到,便和几个黑衣宿卫一起赶上来,系在桩子上,还不忘将临时从下方带来的一柄长兵递给不明所以的桓虔。

而从血淋淋的伤马被牵上来以后,原本喧嚷热闹的地宴会之处,便开始逐渐安静下来,一开始是正在宴饮的宴会场南侧众人,然后慢慢的传染到北面,等到那群点评诗歌的人发现声音只剩自己之后,也很快沉默下来,并在注意到跪在那里的伤马后惊惶不解。

“诸君,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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