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冰海之畔的因纽特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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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号”的舰桥上,林启放下望远镜,轻轻呼出一口气。
气是白的,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雾,又迅速消散。
眼前,是海。
但和之前航行过的任何一片海都不同。
左边,是楚科奇半岛灰黑色的、覆盖着残雪的海岸线,低矮平缓,像巨人沉睡的脊背。右边,在东北方向,隔着大约二三十里(实际最窄处约85公里)泛着碎冰的墨蓝色水道,另一片陆地隐约可见。轮廓更高,更崎岖,山顶戴着白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那就是阿拉斯加。
亚洲大陆的尽头,美洲大陆的开端。
中间这道窄窄的水道,就是白令海峡。后世地理书上轻描淡写的一条线,此刻横亘在船队前方,安静,却仿佛蕴含着分割两个世界的巨大力量。
“王爷,测过了,水道最窄处,不超过四十里。水深足够,但浮冰不少。”王破虏在旁边汇报,这位水师主将脸上也带着罕见的肃穆。跨越这道海峡,意味着真正进入一片完全未知的领域。
“浮冰不怕,咱们的船头包了铁。”林启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搜索着对岸海岸线,“找一处避风的港湾,靠过去。今晚,在对岸过夜。”
命令传下。庞大的船队调整方向,蒸汽机低吼着,推动船只破开细碎的浮冰,朝着那片陌生的土地缓缓驶去。
奇拉——那个在楚科奇半岛加入的、有语言天赋的因纽特少女,紧紧抓着栏杆,踮着脚,目不转睛地看着对岸。她的眼睛很亮,映着海水的蓝和雪山的白。
“奇拉,那边,是你的家乡吗?”平滋子走到她身边,用已经相当流利的鞅语(夹杂着因纽特词汇)轻声问。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有了三个月身孕,裹着厚厚的狐裘。
奇拉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复杂:“不完全是……我家在更北,更冷的地方。但那边……也是因纽特人的土地。我阿妈说,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就是从这样的冰桥上,走到这边来的。”
“冰桥?”
“嗯。冬天,海全冻上,结厚厚的冰,可以走过去。夏天,就像现在,只有水。”奇拉指着海峡,“阿妈还说,海峡对面,有更暖和的土地,有更多的海豹、鲸鱼,也有……更凶的人。”
“更凶的人?”
“红皮肤的人。住在南边,会造石头房子,会用弓箭,有时会来抢我们的猎场。”奇拉撇撇嘴,“我们叫他们‘吃草的人’,因为他们好像也种地,不吃那么多肉。”
平滋子默默记下。王爷说过,情报就在这些日常的闲聊里。
船队小心地避开几块桌面大的浮冰,继续前进。离对岸越来越近,海岸的细节清晰起来。黑色的礁石,洁白的沙滩,后面是绵延的、墨绿色的针叶林,再往后是灰蓝色的、积雪的山脉。空气更加清冷,带着松针、海水和某种凛冽的、属于荒原的气息。
“看!有船!”瞭望哨突然喊起来。
左前方,距离海岸约两三里的海面上,几个小黑点正在移动。
望远镜里,林启看得分明——那是几条皮划艇。
细长,两头尖翘,最多坐两三人。船上的人穿着深色的皮衣,正奋力划着桨,似乎在追逐什么。在他们前方不远,有一小群黑色的影子在海面起伏——是海豹。
“是当地的猎人。”林启判断,“放慢速度,不要惊扰他们。派两艘小艇,带些礼物,慢慢靠过去,试着接触。”
很快,两艘装备了小型蒸汽机的交通艇被放下,朝着那几条皮划艇驶去。艇上除了水手,还有王泰和奇拉——她是现在船队里唯一能勉强和因纽特人沟通的人。
皮划艇上的猎人也发现了庞大的船队。他们显然惊呆了,划桨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那些喷着黑烟、如同小山般移动的“怪物”。
当两艘交通艇靠近到百步以内时,猎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发出惊恐的呼喊,拼命调转船头,朝着海岸方向疯狂划去,连近在咫尺的海豹都顾不上了。
“别追!”林启在舰桥上命令,“跟着,保持距离,看看他们去哪。”
交通艇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皮划艇划得飞快,冲上了一处浅浅的砾石海滩。猎人们跳下船,连拖带拽地把皮划艇拉上岸,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岸边的树林,消失不见。
海滩后面,树林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圆顶的雪屋残迹——现在是夏天,雪屋大多融化了,只剩下用鲸骨和石头搭成的框架,蒙着海豹皮。这是一个夏季营地。
“靠过去,在离岸一里外下锚。”林启下令,“放舢板,我亲自上岸看看。王泰,带五十人护卫。奇拉跟着。带上礼物——盐、铁锅、布匹,还有……那几面镜子。”
“王爷,太冒险了。”王破虏劝阻。
“总要迈出第一步。”林启笑了笑,“看他们的反应,是害怕,不是攻击。带上礼物,表明我们没有恶意。奇拉,等会儿靠你了。”
“是,王爷!”奇拉既紧张又兴奋,小脸绷得紧紧的。
很快,几艘舢板载着林启、王泰、奇拉和五十名全副武装但未亮兵刃的护卫,划向那片寂静的海滩。
登陆的过程很顺利。踩在阿拉斯加的土地上,脚下是粗粝的砂石和贝壳碎片。
营地静悄悄的,但能感觉到树林里有很多双眼睛在窥视。那些简陋的窝棚里,似乎还有人影蜷缩。
林启示意护卫们停在沙滩上,自己带着王泰、奇拉,和四名抬着礼物的士兵,朝营地走了十几步,然后停下。
“奇拉,喊话。用你们的话,说我们来自大海另一边,是朋友,带来了礼物。”林启低声道。
奇拉深吸一口气,用清脆的声音,朝着树林方向喊了起来。那是林启听不懂的语言,音节短促,有很多喉音。
喊了几遍,树林里有了动静。
几个穿着厚重皮袍、脸上布满风霜皱纹的老者,慢慢地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鱼叉或削尖的木棍,眼神警惕,但还算镇定。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矮壮,像块礁石,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眉骨划到嘴角。他头上戴着一顶用完整海獭头皮做的帽子,眼睛像鹰一样锐利,盯着林启,又看看奇拉,最后落在那些打开的礼物箱上。
奇拉又说了几句,指了指礼物,又指了指林启,做了一个“赠送”的手势。
那疤脸汉子——看来是首领——沉默了片刻,也用因纽特语回了句什么,声音低沉沙哑。
“王爷,他说,他是‘卡维克’,是‘鲸骨部’的首领。他问……你们是谁?为什么来这里?这些大船……是什么?”奇拉翻译道,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怕。
“告诉他,我们来自日出的方向,穿过大海,是为了探索,为了交朋友,为了贸易。”林启缓缓说道,“这些大船,是我们航行的工具,就像他们的皮划艇。我们带来了大海另一边才有的好东西,想和他们交换淡水和食物。”
奇拉翻译过去。
卡维克首领目光闪烁,显然不完全相信。但他看了看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铁锅,雪白的盐粒,色彩鲜艳的布匹,还有那几面能清晰照出人影的铜镜,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尤其是镜子。当一名士兵小心地捧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走到卡维克面前,让他看到镜中自己那张布满风霜和疤痕的脸时,这位硬汉首领明显怔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又在半空停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周围其他因纽特老人也骚动起来,发出压抑的惊呼。镜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神物。
卡维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又看向林启,说了几句。
“他说……谢谢你们的礼物。但……他们需要商量。请我们……先回船上?他们会准备淡水和食物送来。”奇拉翻译。
这是不信任,也是试探。想看看林启他们会不会强占营地。
“可以。”林启爽快答应,对抬礼物的士兵示意,“礼物放下,我们回船。”
“王爷,这……”王泰有些担心。
“放下。”林启重复,对着卡维克首领,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众人干脆利落地退回到舢板上,划向大船。
干脆得让卡维克和他的人都愣住了。
船队在海湾里停泊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海面飘着淡淡的雾气。
瞭望哨报告:岸上来了几十个因纽特人,牵着几只驯鹿,驯鹿背上驮着皮囊和木桶。卡维克首领站在最前。
“他们送水和食物来了。”林启点头,“准备回礼。另外……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他叫来王泰,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舢板再次靠岸。这次,卡维克首领带来的不仅是淡水和熏鱼、肉干,还有十几个精壮的年轻猎人,个个眼神锐利,带着好奇和审视。
林启这边,除了回赠更多布匹、盐、小铁刀,还特意让十名火铳手,全副武装地列队站在沙滩上。
交割很顺利。因纽特人带来的水很清澈,是高山融雪。熏鱼和肉干散发着特殊的烟熏味,量不少。
就在交接完成,气氛稍微缓和时,海面上,约百步开外,一块半浮半沉的浮冰上,爬上来一只肥硕的斑海豹,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王泰。”林启轻轻叫了一声。
“明白。”王泰出列,对卡维克首领比划了一下,指了指那只海豹,又指了指自己身后一名火铳手,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
卡维克和猎人们都看过去,面露疑惑。百步外,弓箭根本够不着,鱼叉更别想。他们不明白要干什么。
那名被点名的火铳手出列,立定,装填(动作流畅迅速),举枪,瞄准。
卡维克等人好奇地看着那根“黑铁棍子”。
然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焰和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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