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希望,脆弱,意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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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碎裂,不是崩毁,是彻底的消散——那四道如同山岳般矗立在苍穹之下的四祖虚影,在完成它们最后的使命之后,化为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压制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被四祖之力强行镇压的空间恢复了正常的流动,被隔绝在外的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在了战场上。
没有人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站在外围的人只看到那四道虚影突然碎裂,然后萧远的身躯便从空中坠落。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无力地向下坠去,鳞甲在坠落的过程中一片一片地褪去,羽翼在身后化为细碎的火星,赤金色的光纹从他皮肤上消退,露出
他直直砸在下方的土地之上,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深坑,尘土飞扬。
而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古老王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上前,没有动手,没有趁人之危。
八位亡君分列在他身后,同样没有动。
山峰之尸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它的手臂已经恢复如初,正安静地垂在身侧。
古老王看了坑底的那个身影最后一眼,然后转身。
他没有说话,八位亡君也不需要命令。
他们跟在古老王身后,步履整齐而沉默,一步一步地走向煞渊的方向。
原本铺天盖地的亡灵大军也随之而动——那些幸存下来的、没有被萧远拳压碾碎的、从四祖虚影的镇压中幸存下来的亡灵们,如退潮的海水一般,缓缓地、有序地朝着煞渊退去。
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能阻拦。
乌云彻底散去,阳光再度占据主场,金灿灿的光辉洒在千疮百孔的战场上,洒在古都斑驳的城墙上,洒在每一个劫后余生的人脸上。
原本的亡灵大军也随着古老王和八大亡君的离去,逐渐褪去直至完全消失在煞渊的入口。
那座如同深渊巨口般的裂缝缓缓合拢,最后一丝亡灵的气息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被战火熏黑的土地证明这一切并非幻觉。
古都的危机解除了。
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战斗,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终结。
没有惨烈的最后决斗,没有同归于尽的悲壮结局,没有英雄牺牲的催泪戏码。
只是古老王转身走了,萧远从空中掉了下来,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那些刚刚还在为活命而拼杀的军法师们面面相觑,那些刚从时空封禁中醒来的平民们茫然四顾,没有人敢第一个欢呼,因为没有人相信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地面。
萧远躺在被他自己砸出的深坑之中,坑壁是新鲜的泥土,被撞击的高温烤得微微发硬。
此刻,他身上异变已经消除——鳞甲褪尽,羽翼消散,皮肤上的赤金光纹不复存在。
那股足以让一切生灵感到畏惧的气息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个拳碎山峰之尸、吼退帝王级古老王、让整片战场匍匐在地的存在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他躺在那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受了重伤的年轻人一样,赤着上身,胸口还有那柄青铜古剑留下的狰狞伤口,皮肤上布满了被火焰灼烧后又褪去的暗红色纹路痕迹。
他的眼神空洞,凝视着上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白云很白,阳光很亮——是那种古都围城以来久违了的、干净的、不带血色的好天气。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阻碍地落在他赤裸的、伤痕累累的胸膛上,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可原本应该温暖的阳光,却让他感觉异常的寒冷——那种冷不是从皮肤传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挖走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阳光照不进去,风也吹不到。
他蜷缩着身子。
膝盖本能地往胸口收,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弓成一个弧,如同襁褓中的婴儿一般——那个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展露过的、最脆弱、最原始的姿态。
脆弱和无助的感觉在他的身上蔓延开来,不再是刚才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疯狂,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无声的、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的茫然。
他张开口,想要喊什么——喊斩空的名字,喊救命,喊我撑不住了——但所有的字眼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冲出来的,是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悲鸣。
那悲鸣声穿透了深坑的土壁,穿透了战场的硝烟,穿透了城墙的青砖,将整个古都城乃至更加遥远的地方都笼罩在内。
听到这声音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正在搜救的军法师停住了脚步,正在呼喊亲人名字的平民闭上了嘴,正在包扎伤口的医者手里的绷带掉在了地上。
泪水从眼角滑落。
透明的,不是之前那滴被火焰吞噬的血泪,就是最普通、最干净的眼泪。
泪水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过那些褪去的鳞甲痕迹,流进耳朵里,流进嘴角,咸的。
萧远哭得撕心裂肺——不是嚎啕大哭,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那么响亮的声音了,只是一声又一声压抑的、沙哑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扯出来一样的呜咽。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最后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被萧秉森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时候?还是更早,在那个他从来不愿意提起的晚上?总之是很久很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但这一次,他真的好想哭一场。
为斩空哭,为自己哭,为所有因为自己而遭遇这一切的人哭,也为了那个他以为自己早就丢掉了的、却在这一刻突然发现还残留在心底某处的柔软的东西哭。
从未有过的疲惫感传遍他的全身。
不是魔力耗尽的那种虚脱,不是身体受伤的那种虚弱,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把所有力气连同所有情绪一起燃尽了之后的空白。
现在的他很累,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面对。
或许醒来之时,一切都会好起来。
或许醒来的时候,古都还是那个古都,斩空还会站在城墙上冲他挥手,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萧秉森缓步来到萧远所在的坑洞旁。
他没有跳下去,没有伸出手去拉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他只是在坑边缓缓蹲下身,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用那双浑浊的、见惯了生死的老眼,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坑底的萧远。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萧远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柔的覆盖。
他没有上前打扰——以萧秉森的性格,以他对萧远那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此刻的克制比出手更需要力气。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有些伤不是靠别人拉一把就能好的,有些泪必须自己流完。
他只是看着,像一棵沉默的老树,在等一只受伤的幼兽从暴风雨的余悸中慢慢平复呼吸。
一切都结束了。
亡灵退了,古都保住了,斩空的灵魂还没消散,古老王说的“下次见面”不知是真是假但至少留了一个念想。
萧远躺在坑底,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劫后余生的人们的哭笑声。
……
魔都·明珠学府后山。
那屹立此处的毛牍虚影开始缓缓消散。
禁锢解除,但被禁锢或者说被保护在内的人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