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剧组的临时房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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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陈博喃喃重复，感觉像是被判了十四年有期徒刑，“度日如年啊刘老师。”

“那你今天还过来？”刘逸飞偏头看他。按照合同，拍摄期间陈博是可以不出现的，只要把钥匙给剧组指定的负责人就行。但陈博还是来了，美其名曰“监工”，实际上是无聊，加上……嗯，谁知道呢。

“我来捍卫我的财产。”陈博义正辞严，“万一他们把我太爷爷的烟灰缸当道具顺走了怎么办？”

刘逸飞笑着摇摇头，没拆穿他。“你来了也好，正好可以现场看看，他们是怎么糟蹋……哦不，是怎么使用你的房子的。”她指了指正在被轻微调整布局的客厅一角，“你看，美术指导还是很用心的，只是换了窗帘，加了个落地灯和几本书，感觉就不一样了，更像戏里那个报社主编的家了。”

陈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原本厚重暗沉的墨绿色绒布窗帘被换成了浅亚麻色的，透光更好。角落里加了个老式黄铜落地灯，灯罩是绿色的。茶几上那几本他平时翻的杂志被收走了，换成了几本旧报纸和一本硬壳的《辞海》。整体的色调和氛围确实更“上镜”了，但那种“家”的随意和舒适感，也的确被一种精心布置的“戏剧感”取代了。

“随便吧，”陈博收回目光，重新瘫好，“别把我沙发坐塌了就行。这沙发年纪比导演都大。”

刘逸飞又笑。两人就这样并排瘫在沙发上，像两只在暴风雨中找到一小块干燥礁石的海豹，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忙碌喧嚣，却奇异地共享着一小片安静的、慵懒的时空。

“你拍得怎么样？”陈博忽然问，眼睛依旧看着天花板，“看你刚才那场戏，好像挺累的？”他刚才虽然瘫着，但也用余光瞥了几眼。刘逸飞和那个演报社主编的老演员对戏，一段情绪爆发的台词，来来回回拍了五六条，导演才喊过。

刘逸飞闻言，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还行吧，就是导演要求高，一点细节都不放过。刚才那条，说我转身时的情绪递进不够自然，眼神里的变化少了点层次……”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小小的抱怨，但更多的是无奈的笑，“有时候我觉得，他不是在拍电视剧，是在拍电影。”

“较真。”陈博言简意赅地评价。

“对，特别较真。”刘逸飞深有同感地点头，“一个茶杯摆放的角度，一句台词的重音，甚至演员呼吸的节奏，他都要抠。好处是出来的东西确实质感不一样，坏处是……真磨人。跟我搭戏那几个老演员都说，好久没碰到这么‘轴’的导演了。”

“轴点好，”陈博难得说了句人话，“至少对得起你推了那么多活动，窝在这儿几个月。”

刘逸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

两人又安静地瘫了一会儿。陈博甚至有点昏昏欲睡，周围那些压低的声音、走动声、器材移动的轻微摩擦声，似乎变成了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再次被打破了。

一阵急促的、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某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不想睁眼，但脚步声已经停在了沙发前。

“小陈！陈老师！哎呀，可找到你了！”导演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么中气十足，充满热情。

陈博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看到导演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正凑在沙发上方，眼睛亮得吓人，正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在打量一件……古董？或者……道具？

“导演，有事？”陈博有气无力地问，另一只眼也睁开了，做好了迎接新一轮“咨询”的准备。是又要问Wi-Fi密码？还是哪个抽屉打不开了？

导演没直接回答，反而摸着下巴，又凑近了些，围着沙发走了半圈，目光在陈博身上扫来扫去，从他那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扫到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再到他脚上那双看不出牌子的、但看起来很舒服的软底帆布鞋。

陈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坐直了点：“导演，您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不是脸上，”导演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宝藏的喜悦，以及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试探，“小陈啊，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博警惕地往后靠了靠：“什么事？先说好，拆房子不行，动承重墙不行，把我太爷爷照片摘了更不行。”

“不是不是，跟房子无关！”导演连连摆手，然后搓了搓手，脸上堆起那种陈博已经很熟悉的、每次有求于人时特有的、混合着热情和讨好的笑容，“是跟你这个人有关。”

陈博心里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果然，导演下一句话，就让陈博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那什么……小陈，能不能借你几件衣服？”导演眼睛发亮，语速飞快，“民国风的那种！长衫，马褂，或者旧式学生装，中山装也行！我看你这身板，这气质，跟我们下一场戏要补的一个配角特别合！那演员临时来不了，就一场戏，几句台词，找群演又没那感觉！我看你就挺合适！你那衣柜里，有没有类似风格的衣服？借来应应急！”

陈博：“……”

刘逸飞在旁边，已经用手捂住了嘴，肩膀抖得厉害，明显是在拼命忍住笑。

陈博看着导演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印着抽象图案的、标准的二十一世纪宅男卫衣，再想想自己那个塞满了T恤、卫衣、牛仔裤、大裤衩的衣柜，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用一种极度无语、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笑话的语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我哪有民国风的衣服？”

导演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但他立刻又找到了理由，指着陈博身上那件卫衣，试图说服他：“不一定非要完全一样的！有点复古元素的也行！我看你有些衣服，款式就挺……挺有那种老派的感觉！你衣柜里那些复古的就行！要不，我们现在上去看看？万一有呢？”

陈博彻底无语了。

他抹了把脸，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热情洋溢的导演，用最后的耐心解释道：

“导演，我那是淘宝买的，oversize风，做旧款，不是复古，更不是民国风。那跟你要的民国衣服，差了至少一百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