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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死区逆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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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海死区,十倍重力。

潮眼闭合之后,风停了。

不是风势变小。

是整片死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连最后一点流动都消失了。

空气稀薄,干冷,像一层看不见的铁砂,压在人的肺里。萧天策背着云知微,一步一步踩在黑色岩石上。

来时他一个人。

回去时,背上多了一个人。

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可正因为轻,萧天策反而更不敢有半点大意。云知微的身体被锁链抽空太久,骨头脆得像风干的枝,皮肉下几乎没有多少血。任何一次震荡,任何一道擦过的空间裂刃,都足以把她从他背上夺走。

萧天策把残破风衣裹在她身上,又用布条避开伤口,将她牢牢缚在自己背后。

他走得比来时慢。

也比来时稳。

每一步落下,靴底都会在黑石上踩出半寸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岩石粉碎,像一圈灰色的雪。右腿在祭坛上踏碎核心时已经受损,此刻每次承重,膝骨深处都会传来钝响。

药婆的吊命药还在燃。

它不治伤。

只把所有伤口的疼痛变得更清楚,让心脉不至于在半路断掉。

这很公平。

多借半个时辰,就多疼半个时辰。

萧天策没有抱怨。

他也没有多余力气抱怨。

死区正在变。

来时的重力是从五倍到十倍逐步加重,空间裂刃虽然无形,却有相对稳定的游弋规律。现在潮眼被他一脚踏塌,祭坛崩碎,周围所有空间受力都被打乱。

左前方一尺,原本该是安全坐标。

萧天策刚要落脚,骨膜忽然一寒。

他硬生生收住脚。

下一瞬,一道无形裂刃从那处掠过,把黑石地面切开一条细如发丝的缝。

若刚才踩下去,他的脚掌会被一分为二。

云知微趴在他背上,半昏半醒。

她能感到他的肌肉一次次绷紧,又一次次强行放松。能感到他的血透过破碎衣料渗出来,落在她指尖。

很烫。

源海很冷。

潮眼很冷。

她已经太多年没有碰到过这样活着的温度。

她睁开眼,声音轻得像被黑石地面吸走。

“放我下来。”

萧天策没有停。

“我背得动。”

“前面还有五公里死区。”云知微气息很弱,却仍旧努力让每个字清楚,“你会流干血。”

萧天策看着前方铅灰色天空。

“那就流。”

云知微闭了闭眼。

她想骂他。

可骂不动。

也舍不得。

一道裂刃从右侧无声切来。

萧天策本可以矮身避开。

可他背上的云知微不能承受那种骤然下沉的震荡。

他向右错步,用肩膀硬接。

裂刃擦过肩头。

一块血肉无声消失,像被看不见的刀削成粉末。萧天策的脚步只顿了半息,随后继续向前。

云知微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疯了?”

“避了会震到你。”

“我不怕震。”

“我怕。”

云知微怔住。

这句话太短。

也太重。

二十三年里,她不怕疼,不怕死,不怕潮主推门。她怕的是自己一松,白城会灭,大夏会开门,人间会被源海吞掉。

可从没人对她说过,我怕你受不住。

她把脸靠在萧天策肩后,眼眶干涩得发疼。

源海把她的眼泪熬干了。

可有些东西,比眼泪更难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江州还没有这么多高楼,萧家的老宅院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萧天策五岁,拿着一根比他胳膊还长的木棍,非要学萧战天站桩。站不到半炷香,小腿就抖得像筛糠。

云知微那时还年轻,脾气也比现在软得多。她蹲在孩子面前,问他疼不疼。

小萧天策咬着牙,说不疼。

她就拍了他一下脑门。

“我问的是疼不疼,不是能不能忍。”

那个小孩愣了好久,最后红着眼圈,小声说,疼。

云知微记得自己当时笑了。她把孩子抱起来,给他揉腿,说疼就说,疼不是丢人的事。人知道疼,才知道自己还活着,才知道该护着哪里。

二十多年后。

这个孩子背着她,走在源海最深处的死区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可他不说。

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把所有疼都压进骨头里的男人。

云知微的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他肩头那块被血浸透的布料。

“疼吗?”她问。

萧天策脚步微顿。

很短的一顿。

短到若不是她贴在他背上,根本察觉不到。

“疼。”

云知微闭上眼。

她终于从这一个字里,摸到了那个站在枣树下咬牙的小孩。

“知道疼就行。”她声音很低,“别把疼当敌人。疼会告诉你,哪里还能用,哪里快断了。”

萧天策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谢谢。

母子之间隔了二十三年的空白,很多话现在说都太晚,也太轻。

可这句提醒很有用。

他开始重新分配身体的承重。

不是硬抗。

是听疼。

左肩的撕裂感最尖,说明那里的肌束已经到极限。右膝的钝痛更深,伤在骨膜,不能再让右腿承担爆发。脊椎大龙上,有三处被空间裂刃擦过的旧伤在发麻,说明下一次横向重力来临时,背部不能再完整卸力。

凡人极境并不是不知道痛。

恰恰相反。

它把痛觉也变成了地图。

又一道裂刃贴着地面斜切而上。

萧天策听见了。

来不及绕。

他左腿微曲,后背主动迎向那道撕裂力场。

嗤。

皮肉裂开。

深可见骨。

裂刃切入他的后背,却被压缩到极致的骨膜与无垢罡气卡住,没能继续向前。

那一瞬,云知微几乎能感觉到空间裂刃停在自己胸前不到半寸。

萧天策用自己的背,把那半寸补上了。

无垢罡气像缝衣针一样,强行把翻卷的血肉重新咬合。血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滴在云知微手背上。

云知微声音发颤:“天策。”

“在。”

“别这么走。”

“只能这么走。”

“你会死。”

“不会。”

“你凭什么?”

萧天策没有立刻回答。

他跨过一片黑石裂带,右脚落地时膝盖微微一沉。

疼痛从膝骨炸开。

他稳住。

“我答应过晚晴。”

云知微怔了怔。

“答应她什么?”

“会回去。”

云知微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还没见过苏晚晴。

可她已经开始感激那个女人。

感激她在自己缺席的岁月里,让这个孩子还记得回去两个字。

死区前方出现一片黑色低谷。

低谷看似平静。

萧天策却停下了。

那片低谷没有空间震颤。

没有裂刃。

也没有重力偏移。

太干净。

在死区里,过分干净就是杀局。

云知微察觉到他的停顿,低声道:“怎么了?”

“盲区。”

“绕。”

“绕不开。”

萧天策看向左右。

两侧空间裂刃密集如雨,只有眼前这片低谷没有任何反馈。它像一个完全失声的洞,吞掉了所有感知。

云知微脸色微变。

“这是潮眼塌陷后的空洞。里面可能没有重力,也可能全是反向重力。”

萧天策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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