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十倍重力的盲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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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骨殿里的信,醒了。
那不是纸。
源海里很少有纸。
骨殿最深处供着一块薄如蝉翼的白色兽骨,平日里嵌在墙面中,像一块普通的旧骨牌。云知微离开白城前,把它封在那里。二十多年里,药婆、秦铮、历代夜巡卫都试过打开,没人能让它有一丝反应。
可银云簪发热的那一瞬,骨牌自己亮了。
光很弱。
像一盏埋在灰里很久的灯,终于被人吹开了表面的尘。
萧天策走进骨殿时,白城许多人跟在后面,却都停在殿门外。
没人敢进去。
这座骨殿不大,墙是兽骨和黑泥筑成的,地上铺着打磨过的骨板。殿内没有神像,只有一排排骨牌。那些骨牌上刻着名字,有白城历代夜巡卫,也有被黑塔带走后确认不可能回来的城民。
刚刚从猎王身上取回来的几块骨牌,被秦铮放在最外侧。
石安的骨牌不在这里。
老妇抱回去了。
她说,孩子离家太久,今晚先让他回家睡一觉。
这句话没人笑。
萧天策站在骨殿中央,左臂还缠着药婆刚换过的兽皮绷带。源毒被药粉逼出来一部分,伤口火烧一样疼。他没有管。
他摊开掌心。
银簪的红线指向墙上的白骨牌。
药婆站在殿门边,声音压得很低:“云主说过,只有持簪者能看。我们不进去。”
萧天策看了她一眼。
“她有没有说,若看完之后要去哪里?”
药婆沉默片刻。
“她说,看完的人会知道。”
萧天策走到白骨牌前。
银簪靠近时,骨牌表面浮起细密红纹。那些纹路不是源海潮纹,而是大夏古篆的笔画,一笔一笔亮起来。
像有人隔着二十多年,在他面前重新写字。
萧天策看见第一行。
“若持簪者姓萧,先别急着救我。”
他指尖停住。
门外,药婆和秦铮看不见字,却看见萧天策的背影沉了一瞬。
骨牌继续亮。
“潮眼不是牢,是塞子。我在里面,不是被困住,是把自己卡在齿轮里。锁链抽我命源,也借我命源压住潮主反门。若你强断锁链,潮眼会松,黑塔会借机开门。”
“若你是战天,别来。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先骂你一句。你总说男人这辈子有几步路跪着也得走完,可这一步不许你走。照顾好天策。”
这一行字亮起时,萧天策的呼吸停了半拍。
父亲看到过吗?
应该没有。
如果萧战天看到这句话,他未必会听。
但他一定会把它记进骨头里。
骨牌下方,又亮起新的字。
“若你是天策……”
笔画停顿了很久。
像刻字的人到了这里,也曾迟疑。
“娘欠你一句抱歉。”
萧天策站在原地。
骨殿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左臂伤口里药粉烧灼毒血的细响。
那几个字没有多煽情。
甚至很克制。
可它们比源海通道里的空间裂刃更狠。
萧天策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时闻到的药草香,想起梦里那支没有词的曲子,想起萧战天从不肯提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
原来她不是不要他。
她只是把自己卡在了一个不能回头的地方。
骨牌继续亮。
“去潮眼前,记住三件事。”
“一,死区重力最高十倍,越靠近潮眼越乱,不要用蛮力硬扛,听血流。”
“二,空间裂刃无声无形,灰雾消失处,闭眼走。眼睛会骗你,皮肤会迟到,骨头最先知道。”
“三,见到我时,不要立刻斩链。先看锁链颜色。若九链皆黑,我还在。若有一链转白,潮主已经醒到门边。”
最后一行,字迹比前面更深。
“如果我已经不是我,杀我。”
骨牌亮到这里,光芒开始暗下去。
萧天策伸手按住骨牌。
“还有吗?”
没有回应。
只有银簪红线猛地转向西北。
就在萧天策准备收手时,骨牌最下方又亮起一行极浅的小字。
那行字像是刻得很匆忙,笔画深浅不一。有几处甚至划歪了,像刻字的人当时正承受着某种极重的反噬。
“若你已成家,替我向她说声谢。”
萧天策指尖顿住。
下一行更浅。
“能陪你走到今日的人,一定吃了很多苦。不要学你爹,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萧家的男人,总以为不说就是护着人,其实最伤人。”
萧天策看着这行字,很久没有动。
苏晚晴的脸,忽然浮现在眼前。
院里的水管。
防腐木长椅上的干净衣服。
那杯温热姜水。
还有她给他包扎时说的那句,你可以的事多了,但这是家里。
云知微没见过苏晚晴。
却像已经猜到,他身边会有这样一个人。
骨牌最后亮了一下。
“若能回去,我亲自谢她。”
光芒到这里彻底暗下去。
萧天策垂眼,把银簪握紧。
他没有说话。
可那一瞬间,他心里某个地方被母亲隔着二十多年,轻轻碰了一下。
原来她不只惦记大夏。
不只惦记萧战天。
也惦记他会不会有人陪,会不会有人替她在那些漫长岁月里,给她的儿子留一盏灯。
骨殿外,秦铮终于忍不住问:“萧先生?”
萧天策把银簪收进贴身口袋。
“潮眼。”
药婆脸色瞬间变了。
“现在?”
“现在。”
“你的毒还没清,左臂撑不了太久。”
“够用。”
药婆眼睛一红,刚要骂,萧天策先开口:“我知道不该学她。”
药婆怔住。
萧天策看着墙上的骨牌,声音很低:“但她在那里。”
药婆说不出话。
秦铮拿着一张灰白骨片走上前。
“这是白城几代夜巡卫用命填出来的深区地图。”
他把骨片递给萧天策。
骨片上用炭灰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很多线条中途断掉,旁边画着叉。每一个叉,都是一个没能回来的夜巡卫。
最中央,是一个用红色兽血圈出的巨大圆。
“这里是潮眼。”秦铮指着红圈,“过了灰雾,就是死区。死区里没有兽,也没有猎手。黑塔的人都不敢靠近。那里重力会乱,空间也有刀子。”
萧天策接过骨片。
他看了三秒。
每一条线,每一个叉,每一处折返路线,都刻进脑海。
然后他手指微微发力。
骨片碎成白灰。
秦铮一愣。
萧天策道:“记住了。”
秦铮下意识解下腰间水袋。
那是他仅剩的半袋水。
“带上。”
萧天策没有接。
“死区里,水也会变重。”
秦铮张了张嘴。
萧天策看向城墙方向。
“守好白城。陆怀真的账,你们自己审。名单贴出去,不准藏。”
“是。”
“孩子不上墙。”
秦铮声音发哑:“是。”
“若我没回来……”
秦铮猛地抬头。
萧天策顿了顿。
他原本想说若他没回来,就让白城按旧训活下去。
可这话太像交代后事。
他答应过苏晚晴。
也答应过念念。
会回来。
于是他改口:“若我回来晚了,把骨牌上的名字先补全。”
秦铮低下头:“明白。”
萧天策走出骨殿。
白城墙头与街道上,许多人默默看着他。
没有人开口挽留。
他们知道,这不是能靠挽留改变的路。
阿照撑着断腿,从药婆身后挤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枚骨片。
他艰难道:“萧……疼……说。”
萧天策停了一瞬。
这孩子记住的东西不多,却记住了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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