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金水河畔,浮生偷得半日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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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正蹲在水边鼓捣鱼竿,身旁的油布包袱摊了满地,竹筒、蚯蚓、面团、酒糟麦粒摆了好几样,架势倒是十足,活脱脱摆了个渔具铺子出来。
马皇后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河边那个忙活的身影,笑意从眼底漫了上来。
“那便对了,他连自已当年成亲的六礼都没搞明白,还是我手把手教着才走完的流程。行了,你也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你家那位殿下正在河边支摊子呢,去吧。”
……
河岸的浅滩处,朱橚正蹲在水边调试鱼竿。
两根竹竿鱼竿支在岸边的泥土中,竿梢朝着河心伸出去,线上绑着鹅毛浮漂,漂尾露出水面约莫两指高。
他面前的地上摊着个油布包袱,包袱中是各式各样的饵料。
蚯蚓盘在半截竹筒中,旁边搁着搓好的面团和泡过酒糟的麦粒。
徐妙云走过来的时候,他正往鱼钩上挂蚯蚓,捏着那条扭来扭去的虫子,下手极准,两指捻住头部,钩尖从腰段穿过去,留了小截尾巴在外面摆动。
“殿下,这是什么讲究?”徐妙云在他旁边蹲下来。
“蚯蚓挂钩不能挂满,得留截活尾在外头晃,鱼才会咬。挂死了不动弹,鱼以为是根烂草,看都不看。”
朱橚将挂好饵的鱼竿递给她。
“来,你也试试。”
“我从没钓过。”
“没钓过才好玩,来,我教你。”
徐妙云接过鱼竿,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朝河心甩了出去。
线在半空中划了道歪歪扭扭的弧,铅坠带着鱼钩落进水面,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落点太近了,往前再甩两尺,浅水边都是小杂鱼,大鱼在深水区。”
徐妙云收了线重新甩,这回远了些,浮漂在水面上立了起来,漂尾微微晃了两下便稳住了。
“然后呢?”
“然后就等着,盯着浮漂,漂尾往下顿了就是鱼在试探,连顿两三下之后猛地往水底拽,那才是真咬钩了,这时候提竿。”
朱橚自已也甩了竿,往旁边挪了半步坐在岸边的钓椅上,翘着二郎腿盯着水面。
他开始施展自已的理论功底。
“妙云,我跟你说,钓鱼这门手艺,讲究的是读水。什么地方有鱼、什么鱼吃什么饵、什么时辰开口觅食,全得心中有数。我从前……总之研究过不少,淡水鱼的习性我门清。这段弯道外侧有洄水,水底淤泥深,螺蛳密,按理说藏着大家伙。按理说这个时辰应该出鲫鱼和鲤鱼,运气好的话能碰上条青鱼。”
他伸手比划了个尺寸。
“最好来条五六斤的大青鱼,那才过瘾。”
徐妙云听着他口若悬河地讲什么“守大弃小”、“耐心做窝”、“钓鱼先钓位”,鱼竿举了半天胳膊都酸了,浮漂还是纹丝不动。
她正要说话,浮漂猛忽地往下沉了半截。
她猛地提竿,动作有些生疏,往上扬的角度太大,鱼线崩得笔直,竿梢弯成了弓形,水面上哗啦啦地响了好几声。
朱橚凑过去帮她稳住竿身,两只手从后面罩着她的手,将竿身的角度压了下来。
鱼钩出水的时候,钩上挂着条巴掌大的鲫鱼,鳞片在日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尾巴甩得啪啪响。
朱橚将鱼摘下来搁进木桶中,嘴上的评价却不怎么客气。
“太小了,这种三两重的鲫鱼,放在行家眼中就是个开竿鱼,热热手的,不算数,等我钓上真正的巨物,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渔获。”
徐妙云挑了挑眉,没搭腔,将鱼钩重新挂了饵甩了出去。
此后半个时辰,徐妙云陆续上了四条鱼,最大的那条足有尺半长,是条漂亮的红尾鲤鱼,摘钩的时候在桶中翻腾了好几下,溅了朱橚半身水。
朱橚这边,浮漂沉沉浮浮晃了无数回,提竿六次,五次空钩,钩上连片鱼鳞都没蹭着。
第七次提竿的时候终于有了分量,他精神大振,稳住竿身慢慢往岸边遛,嘴中还念叨着“这手感不轻,至少半斤”。
结果出水的是条两指长的白条,挂在钩上蹦跶了两下便不动了。
徐妙云看了眼那条白条,又看了眼自已桶中那条红尾鲤鱼,嘴角的弧度含蓄而克制。
“殿下别丧气,许是这条河中的巨物都让给我了,只剩下微物留给殿下练手。”
“……钓鱼这件事,理论和实践偶尔会有出入。”
他将那条白条摘下来搁在岸边的草丛上,还没来得及放进桶中,朱雄英便从旁边冲了过来。
这孩子的热症已经全好了,满血复活之后精力旺盛得吓人,满河岸地跑。
朱雄英蹲下来看了看那条白条,两根手指捏着鱼尾巴提了起来。
“五叔,这鱼好小啊,还没有我的手掌大。不过小是小了点,但也是鱼,五叔好歹没空军。”
徐妙云偏过头来,面带疑惑:“雄英,什么是空军?”
朱雄英歪着脑袋看了眼朱橚,理直气壮道:“五叔说的,钓不到鱼就叫空军。”
朱橚咳了声,赶忙岔开话头:“雄英,五叔这条虽然小了些,但好歹也是真鱼,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没等朱橚接话,朱雄英已经把白条攥在了手中:“这鱼我拿去喂狸花大将军了啊,它今日还没吃东西呢。”
朱橚伸手去拦,没拦住,朱雄英已经抱着鱼蹿出了三丈远。
他回头看了眼自已空荡荡的鱼桶,又看了眼徐妙云桶中那五条肥硕的渔获。
“媳妇,借我两条充充门面?”
“不借。”
“就两条。”
“殿下方才嫌我钓的鱼小,瞧不上眼。怎么,如今自已桶中空了,倒惦记起我这些微物来了?”
朱橚认栽地叹了口气,将空桶往脚边踢了踢。
不远处,朱雄英已经跑到了柳树底下,将那条可怜的白条搁在了地上。
那只毛色斑斓的狸花蹲在树根旁边,两只前爪按住了鱼身,低头便咬。
朱允炆蹲在旁边看着,忽然抬头朝这边喊了声:“五叔,狸花大将军吃得好快,两口就没了。”
朱橚闭了闭眼。
理论大师的尊严,今日算是碎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