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匠人们的休沐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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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广义是被饿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香味馋醒的。
他住的那间矮房紧挨着工坊后墙,窗户对着新搭的伙房棚子,棚子底下架着口新领的大铁锅,天还没亮透,伙夫老赵便开始忙活了。
猪肘子炖了整宿,骨头酥烂,汤色浓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另有两条鲈鱼用葱姜煎过了,搁在砂钵中焖着,酱色的汁水漫过鱼身,热气从钵盖的缝隙中挤出来,满院子都是。
毛广义翻了个身,鼻子使劲嗅了两下,骂了句粗话,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今日休沐。
他到现在还觉得这三个字不太真实。
六日做工,歇足整日。
殿下定下的规矩,杜安道亲自来宝源局传的话,当着全坊匠人的面,逐条念了章程,末了还补了句“若有管事太监阳奉阴违、克扣匠人休沐与膳食者,锦衣卫即刻提办”。
从那天算起,今日已是第二个休沐日了。
头两回歇下来的时候,毛广义浑身不得劲。
干了二十多年的活,身子早就长成了工坊的形状,到了该起身的时辰便自动醒来,两条胳膊不抡锤子便发痒。
第二个休沐日他实在闲得慌,跑去棚下想磨钻头,被陈奉山拦了回来。
“殿下的规矩,休沐日不许进工棚,你要是被巡查的人撞见了,扣的是全坊的考绩。”
毛广义当时嘴上嘟囔着“歇着比干活还累”,可等他被迫在院子中坐了半天,晒着太阳打了个盹,醒过来之后,浑身的骨节竟松快了许多,两条肩膀上那股子常年积攒的酸胀,居然消了大半。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已的身子亏成了什么样。
二十多年没歇过整日的人,连累都忘了该怎么觉察。
……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杂粮粥换成了白米粥,稠得立筷子。
咸鸭蛋切成对半,蛋黄橙红冒油。
另有半碟子毛豆,用盐水煮过的,佐粥正好。
这是休沐日的早膳标准,殿下定的章程上写得清清楚楚:休沐日三餐照足供应,早粥配蛋,午膳必有荤腥大菜,晚膳可减,但须保证汤水与干粮管够。
所有费用,吴王府的账上出。
毛广义端着粥碗蹲在石桌旁边,呼噜呼噜地喝了半碗,抬头朝对面看了看。
陈奉山父子俩挨着坐在矮凳上。
陈奉山今日换了件干净的短褐,虽说洗得发白,好歹没沾铁屑。
陈甄捧着碗,把咸鸭蛋的蛋黄舔了又舔,舍不得咬。
“甄娃子,吃就痛快吃,舔什么舔,跟小狗似的。”毛广义朝他嚷了声。
陈甄抬起头,嘴边粘着蛋黄碎:“毛叔,这蛋黄真香,我想留半个带给隔壁的栓子,他没吃过。”
“栓子是谁家的?”
“铸钱坊老周家的崽子,比我小两岁,上回他偷偷从墙头翻过来看我爹镗炮,摔了个跟头,膝盖磕破了,还是我帮他上的药。”
铸钱坊和火器坊之间隔着道矮墙,按规矩不许串门,可孩子们哪管这些。
毛广义从自已碟子中拣了颗咸鸭蛋搁到陈甄碗中。
“给你,连这颗也带上,告诉栓子,往后别翻墙了,等匠籍的事办下来,你们想去哪去哪,用不着钻墙洞。”
陈甄的眼睛瞪得溜圆:“毛叔,匠籍真的能废掉吗?”
毛广义嚼着花生米,含糊道:“殿下说的话,什么时候落过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底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他愿意信。
不为别的,就为这碗白米粥和这颗咸鸭蛋。
……
辰时刚过,伙房那边便热闹起来了。
午膳的备料提前了两个时辰,伙夫老赵将那只炖了整宿的肘子从锅中捞出来,搁在案板上,拿刀背轻轻拍了两下,皮肉便颤巍巍地散开了,骨头抽出来,干干净净,连筋都不带。
砂钵中的鲈鱼也揭了盖,酱汁收得浓稠,鱼肉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另有半只炖鸡,拿黄酒和枸杞焖的,揭盖时满院飘香。
匠人们陆续从各自的住处踱了出来,有的端着碗凑到伙房窗口张望,有的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脸上的神情都松泛了许多。
这种松乏不仅仅是歇了半日带来的。
殿下推行新章程之后,工坊的面貌变了。
每日工时不超过五个时辰,超出部分按双倍折算工钱。
起初匠人们还怕管事的暗中使绊子,做满了五个时辰也不敢走,总要多磨蹭半个时辰才敢收拾家伙。
可杜安道派来的监察太监盯得极紧,到了时辰便来清人,谁赖在工棚不走反倒要挨训。
于是匠人们渐渐摸出了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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