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自古民不举,官不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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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说得王副县长额角青筋直跳,嗓子发干,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
他当然清楚这是错的。
可蒋新民说的,又句句是实——不是借口,是活生生压在肩膀上的砖。
是啊,痛快容易,摔碗走人最潇洒。
可碗碎了,饭还吃不吃?
“老弟,我也想办实事、办好事,想让老百姓竖大拇指。”
“可等你真坐在这个位子上才发现——有些事,不是不想干,是根本动不了。”
“前面人扔的火炭,烫的是后面人的脚心。”
“踩上去不敢抬腿,疼也不敢喊出声。”
“难啊……”
“那我能怎么选?只能随大流,拖一天是一天。”
“别骂我圆滑,我蒋新民没贪过一分钱,没收过一包烟,可这事,我真扛不住。”
“实在没法子,只好‘拆东墙补西墙’——奶牛场先糊弄着,再从其他口子慢慢找补。至于发展?呵……”
“一个多亿的窟窿!你让我拿命去填?把我蒋新民剁了熬汤,也不够塞牙缝!”
“青山书计心里门儿清,可他也只能叹气。”
“老弟,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
王副县长没再开口。
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基层的底色——不是文件里的“困难”,而是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是账本里密密麻麻却填不满的空格,是几十双眼睛背后沉甸甸的指望。
而这,不过是光明县的一角罢了。
他能怪一把手二把手不作为?
那些问题,是五年前、十年前就堆起来的陈年淤泥。
后任接棒,不是来摘果子的,是来清淤的——可淤泥越积越厚,清着清着,自已也陷了进去。
第二任就该揭盖子?
怎么揭?
前任提拔的干部,如今还在关键岗位;当年签字画押的老同事,还在隔壁办公室泡茶看报。
一纸报告递上去,等于亲手把整个班子推上风口浪尖。
以后还怎么共事?还怎么带队伍?
人情社会,不是讲不讲理的问题,是讲了理,路就断了。
你可以拍案而起,可以振臂高呼,但结果呢?
所有人都会绕着你走,领导只会皱眉摇头——
个人爽了,仕途也就到头了。
值不值?
王副县长来时脚步生风,走时却像灌了铅。
蒋新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端起凉透的茶,一口饮尽,长长吁出一口气。
“多像我刚来那会儿啊……满腔热乎气,唉,早晚被这山风,吹得一丝不剩。”
王副县长回到自已办公室,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临行前,赵佑南拍着他肩膀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下去不是镀金,是扎根;不是挑毛病,是想办法。”
“老领导,我……”
拨通电话?
才上岗几天,啥都没干成,就急着倒苦水?那这趟下基层,图个啥?图的就是把热脸贴冷屁股,等着别人把路铺平?
可不打电话……
单枪匹马,硬碰硬?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拳砸在大腿上——
怕个球!
干就完了!
老领导这辈子,什么时候说过一个“怕”字?
他这个一路跟着学的人,反倒缩手缩脚,瞻前顾后?
实在不行,大不了豁出去这张脸,硬着头皮找老领导开口求援。
可这事不能莽撞,得先打个电话,把底子摸清、把话递到。
万一真闹到收不了场,老领导心里不痛快,反倒添乱。
想到就干。
“老领导,我是小王……”
赵佑南接到王秘书的电话,没多言语。
只沉声说了句:“别慌,放手去办,不用瞻前顾后——盖子捂得越久,底下越烂得发臭。”
电话一挂,他低头笑了笑,自言自语:
“我真有那么老?还‘老领导’……行吧,随他们叫去。”
赵佑南虽挂着省韦常委的头衔,但本职是京州市韦书计。
跨区插手长州市的事,名不正言不顺,容易落人口实。
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还得搭个顺理成章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