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决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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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终于滚落，一颗颗砸在宝儿的小被子上。

她却抬手不擦，只跪着，抱着宝儿，含泪望着他。

“世子爷，求您。

放我们走。”

齐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望着她的泪，望着她怀中的宝儿，望着她在月光下跪着的单薄身影。

心底好不容易被填满的地方，骤然裂开一道巨口，寒风呼啸着灌入，冷得他浑身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想说，你别走。

想说，我会护着你们母子，绝不让任何人伤你们分毫。

想说，宝儿是我的儿子，我怎会让他落得那般下场？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

他要复仇，仇家绝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他身边之人。

他早已双手染血，继王妃死了，翠屏死了，所有挡路之人，皆成亡魂。

可若有朝一日，仇家找上她，找上宝儿——

他真的能护住吗？

他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

看着她跪地垂泪的模样，看着襁褓中无知无觉的孩子，心底的裂痕越扩越大。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顽石：

“起来。”

俞浅浅不动。

“我让你起来。”

她依旧不肯。

齐旻猛地弯腰，一把将她拽起。

力道极大，她踉跄着站稳，险些跌倒。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指节用力，攥得她生疼。

可她一声不吭，只静静望着他。

看着他的眼眶渐渐泛红，看着他眼底水光翻涌，看着他数次张口，最终只问出一句：

“你就这般想走？”

俞浅浅心口骤然一紧，剧痛蔓延。

疼，钻心的疼。

可她没有闪躲，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奴婢不想走。”

齐旻一怔。

“奴婢不想走，”她重复，“可奴婢不能不走。”

她垂眸，轻抚宝儿：

“宝儿是奴婢的命。奴婢绝不能让他的性命，悬在刀尖之上。”

齐旻沉默了许久。

久到窗外月影偏移，久到宝儿在梦中轻哼一声，微微扭动。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腕，缓缓转身，背对着她。

“走吧。”

俞浅浅愣住。

望着他紧绷的背影，望着他垂在身侧、死死攥成拳的手。

“世子爷……”

“我说，走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说一句寻常闲话。

可俞浅浅听得真切。

那平静之下，是凌迟自已的利刃，是割在心口、却不愿让她看见的血痕。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无言。

只得抱着宝儿，朝他深深一揖，转身向外走去。

行至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俞浅浅。”

她驻足。

他依旧背对着她，未曾回头。

“城外那座宅子，”他缓缓道，“在城南柳树胡同，第三户。朱红大门，门前两棵老槐树。”

俞浅浅心头巨震。

“你何时想走，便去那里。”他说，“那是你的地方，谁也夺不走。”

她立在门边，泪水再次汹涌。

想说多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无声点头。

推开门，迈步离去。

门合上。

齐旻独自立在屋内，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他缓缓坐下，坐在她方才跪过的地方，将脸深深埋入掌心。

肩膀剧烈颤抖，却无半分声响。

就那样，抖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