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番外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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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她有些心疼。
饭后,沈书禾带他们回家。
这次来京市玩,林墨云住他们家,是沈书禾提早就跟林墨云的父母沟通过的。
毕竟才十五岁的年纪,放任她一个人住酒店,谁都不放心。
而且陆家足够大,她住也有足够的空间,不会不自在。
等回到家,沈书禾带林墨云去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里面从头到脚,全是新的。
暖暖还处在重逢的兴奋期,拉着林墨云参观房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沈书禾觉得自已这个大人的存在,可能会让三个小孩不自在,打算把空间让给他们,歉然说道:“明天开始,会有一个叫吴倩的阿姨来陪你们,她是我的秘书,人很好的,你们有什么要求,或者需要,可以直接跟她说,或者给我打电话也行,抱歉,我最近有点工作要处理,没法全程陪着你们。”
三个小朋友乖乖点头。
沈书禾心里软软的,走之前看着林墨云,笑道:“墨云,阿姨多说一句,陆知微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林墨云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他不会欺负人的。”
暖暖附和:“是啊,我哥才不会欺负人呢,他挺多是不爱搭理人,哈哈哈哈。”
沈书禾摸摸暖暖的头,“行了,早点休息,明天玩开心点。”
第二天一早,吴倩和司机准时到达,来接三个小朋友。
吴倩提前做了详细的行程规划,上午故宫,下午颐和园,晚上南锣鼓巷,全程专车接送,餐厅也都订好了位。
一切都安排得周到。
周到得让林墨云有点不自在。
故宫里,吴倩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讲解,偶尔还停下来帮他们拍照留念。
林墨云跟在后面,看着那一排排红墙黄瓦,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墨云姐姐,你看这个!”暖暖拉着她去看铜缸,“据说这个是金子做的!”
林墨云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铜的,外面鎏金。”
“哇你怎么知道?”
团团出声:“书上有写。”
暖暖“哦哦”两声,继续叽叽喳喳,团团和林墨云出声回应。
午饭在一家高档餐厅,吴倩提前点好了菜,都是京市的特色,烤鸭、爆肚、豆汁儿……林墨云尝了一口豆汁儿,表情僵住了。
暖暖笑得直拍桌子:“墨云姐姐你的脸!”
团团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那碗豆汁儿挪到自已面前,换了一碗小米粥给她。
林墨云脸色还没从豆汁儿带来的冲击中缓过来,只能低头喝粥,没说话。
下午去颐和园,吴倩不仅请了导游,还请了专业的摄影师,来跟拍留念。
她觉得现在小女孩应该会喜欢这些。
可是林墨云却没什么欣喜激动的表情,看着还透出些疲惫。
不是身体累,她是心里累。
她习惯了一个人,从来没被人这样小心翼翼的跟着,细心照顾过。
她知道沈书禾是好意,吴倩也是尽职,但她就是……喘不过气来。
正因为这样,她有些开不了口推拒。
从颐和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吴倩将晚饭地点,安排在南锣鼓巷。
上车后,林墨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京市的街道很宽,车很多,到处都是人。
她忽然很想念云南的山。想念那些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
“停一下。”
团团的声音忽然响起。
司机愣了一下,靠边停车。
坐在副驾驶位的吴倩转头看向后座,疑惑问道:“怎么了吗?”
团团抬眼,坚定的对她说:“后面的行程,我们自已走,麻烦你带暖暖去吃晚饭,再送她回去。”
车上一共三个小朋友,送暖暖回去,那他口中的“我们”很显然,指得是他和林墨云。
暖暖瞪大眼睛:“哥!你们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团团说着,已经拉开车门,下一瞬毫不犹豫的主动朝林墨云伸手,发出邀约:“我们走吧。”
林墨云看着他,莞尔笑笑,点头,伸手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她跟着下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慢慢开走,消失在车流中。
两个人站在路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团团主动开口:“我看出来你很不自在,吴秘书安排得太多了,你不习惯。”
林墨云没有否认,她大大方方的点头:“是。”
没想到,他能察觉发现。
“以后。”团团说:“不想做的事,直接告诉我。”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晚风吹过,带来秋天的凉意。
街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金色。
有人在路边拍照,有小孩跑过,有情侣牵手走过。
但林墨云什么都没看见,她只看见他。
这个话很少的男孩,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她忽然笑了,点点头:“好,下次我会直接告诉你。”
因为她知道,她说出口,他会当一回事。
那她说出口的话,就有意义。
团团也跟着笑:“走走?”
林墨云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人群,穿过车流,穿过京市十月的黄昏。
走了很久,她忽然停下,转头看他:“陆知微。”
“嗯?”
林墨云邀约说道:“寒假,你和暖暖来云南吧。”
团团看着她。
“我带你们去爬山。”林墨云说:“没有导游,没有安排,只有我们自已。”
她顿了顿,眼睛亮亮的:“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团团看着她,只觉得夕阳撒在她的身上,她每根头发丝都在发光。
他点头:“好。”
林墨云笑了,眼睛弯弯的,像夏天的星星。
夕阳落下去,路灯亮起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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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沈书禾八十七岁。
她已经不太能走动了,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或是被陆宴州抱到窗边的躺椅上,晒太阳。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岁月的河,但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的时候,还有年轻时的影子。
陆宴州九十岁了,背还勉强挺直,但步子已经慢了。
他不肯让别人照顾她,坚持自已来。
儿女们要请护工,他摇头。
要轮流来帮忙,他也摇头。
“我来。”他只说这两个字。
团团和暖暖都劝过,劝不动,后来也就不劝了,只是轮流回来陪着,帮衬着。
每天清晨,陆宴州会先醒来,轻手轻脚地下床,怕吵醒她。
然后去厨房,熬她爱喝的粥,年轻时候他学会了做饭,做了一辈子。现在手艺还在,只是动作慢了。
粥熬好,他端到床边,叫她:“禾禾,该起了。”
直到现在,他依旧会亲昵的唤她“禾禾”或者“老婆”,仿佛她依旧只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沈书禾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又梦见你给我送粥。”
“不是梦。”他把粥放下,扶她坐起来,“真的。”
她靠着床头,看他一勺一勺地吹凉,送到她嘴边。
他的手指有点抖,但很稳,不会洒。
他一边喂,一边仔细的端详她这张看了几十年也没看腻的脸,由衷的夸赞道:“你今天气色很好。”
沈书禾嗔了他一眼,视力已经不太好,但对爱人,眼里的爱意永不褪色:“你天天都这么说。”
陆宴州笑着回道:“因为天天都好。”
所以他天天的夸,恨不得能日日夸下去。
沈书禾笑了,慢慢喝粥。
她其实已经没什么胃口,但他亲手做了,也亲手喂,她总归是要吃的。
喝完粥,陆宴州给她擦嘴,然后抱她到窗边的躺椅上。
这个动作他做了一辈子,从年轻时候抱她进卧房,到中年时候抱她上下楼,到现在,九十岁了,还在抱。
虽然抱得慢了,抱得小心了,但还是很稳。
“外面太阳好。”他给她盖好毯子,“今天想做什么?”
“想看你。”
陆宴州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都老了,皮肤松弛,骨节突出,布满了老年斑。
但握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刚刚好。
他们就那样坐着,看窗外的阳光,看院子里的树,看偶尔飞过的鸟。
不说话,也很舒服。
下午,孩子们来了。
陆知微、陆知予,都已经成婚生子,孙子孙女们都围了过来,热热闹闹的一大屋子人。
沈书禾靠在躺椅上,看着儿孙们忙进忙出,眼睛里满是笑意。
“妈。”暖暖凑过来,眼眶有点红,“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沈书禾拍拍她的手,“别哭,妈没事。”
暖暖把脸埋在她手心,不说话。
林墨云走过来,轻轻叫了声“妈”。
她嫁进这个家三十年了,话还是不多,但那份孝顺,毋庸置疑。
沈书禾看着她,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陆知微,笑了:“你们两个,好好的。”
林墨云点点头,眼圈也有点红。
傍晚,孩子们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陆宴州给她擦了脸,换了睡衣,扶她躺下。
她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陆宴州笑着安抚说道:“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陪你,好不好?”
他的口吻,依旧是哄爱人的耐心温柔。
可这回沈书禾不肯松手,她说:“你今天可以不洗漱吗?我想让你多陪陪我,和我说说话。”
明明两人是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的,可是此时此刻,却好像怎么也待不够。
她隐隐约约的有些预感,好像快要到分别的时候了。
陆宴州不走了,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沈书禾笑了笑,毫不掩饰自已对他的依恋:“就是想多和你说说话。”
有些话再不说,她怕没有时间了。
她说:“陆宴州,我这辈子,好像一直都在等你。”
陆宴州握她的手紧了紧。
“年轻时候等你出任务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你每次出门,我装作冷静习惯,但其实……我都会担心,怕你不能平安回来。”
她转头看他,眼睛还是亮的,坦然说道:“我怕了很多年。”
陆宴州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已脸上。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让你受苦了。”
“不是受苦。”她摇头,强调道:“是担心,但担心也是因为……在乎。”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好了。”
陆宴州抬头看她。
她笑了,笑容很轻,很淡:“我觉得我要走了,在你的照顾下,安安静静地走,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你是否会平安了,我觉得我很幸福,没有遗憾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泪光:“你要好好的。”
陆宴州的手开始发抖,试图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禾禾……”
“别怕。”她轻轻拍着他的手,“我这一辈子,值了。有你,有孩子们,有那么多好日子。够了。”
他的眼眶红了。
九十岁的老人,哭起来像个孩子。
沈书禾又说:“老公,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唤他“老公”,他拒绝不了,只能点头,却说不出话。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活着。”沈书禾说,“别让我担心。”
陆宴州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天夜里,沈书禾走了。
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陆宴州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坐了一夜。
第二天,儿女们来了。
陆知予哭得站不住,陆知微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站在父亲身后。
林墨云轻轻扶住陆知微的手。
葬礼办得很简单,是沈书禾生前的意思。
她说,她这一声已经足够热闹璀璨了,也不想再折腾。
陆宴州全程没有说话。
他站在灵前,看着她的照片,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像一棵老树,沉默地立着。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墓地上,暖洋洋的。
陆宴州亲自把她的骨灰放下去,然后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爸。”陆知微过来扶他,“该回去了。”
他摇摇头:“我再陪陪她。”
陆知微和陆知予对视一眼,没再劝,退到一边等着。
等了一个小时,他还跪着。
等了两个小时,他还跪着。
等到太阳开始西斜,陆知予忍不住走过去,却发现,陆宴州靠着墓碑,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没了呼吸。
他已经走了。
手里还握着一张照片,是年轻时候的婚纱照。
她穿着改良款的旗袍,他穿着中式礼服,两人依偎着,在中式的园林里。
那样幸福美好。
后来孩子们整理遗物时,发现了父亲留下的一封信,只有几句话:
“禾禾,你让我好好活着。我活了九天。这九天,够长了。
你走那天,我没答应你。因为我知道,没有你的世界,我不想要。
现在,我来找你了。
等我。”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和前面不一样,颤颤巍巍的,像是最后时刻写的:“等等我,下辈子,我还是只爱你。”
许多年后,他们的墓前,经常有后人来看。
两座墓碑并排立着,一棵桂花树种在旁边。
那是他们年轻时一起种的,后来移栽到这里。
春天开花,秋天也开花,香飘得很远。
墓前的石凳上,刻着几个字:“相爱一生,还是太短。”
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光会同时落在两座墓碑上,把他们的名字镀上一层金色。
像极了那年中秋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