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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沉江献祭(4k,第三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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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赵猛身上散发出的恶臭。

“你————你怎么来了”

他盯著严崢,有困惑,有怀疑,也有一丝希冀。

“来看看你。”

严崢道,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灰黄的渡口糕,“带了点吃的,还有酒。”

赵猛看著那粗糙的糕饼和脏兮兮的酒葫芦,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中闪过渴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自嘲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看我看我这条落水狗怎么死”

“还是————孙长庚让你来的来看我有没有改口”

语气激动起来,锁链哗啦作响,黑水被搅动,散发出更浓的臭味。

“你告诉他!我赵猛就是死!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是他害我!影像里是他!是他!!!”

嘶吼在水牢里迴荡,引得远处其他囚禁处传来几声嗤笑。

严崢等他吼完,气息稍微平復,才道:“不是孙管事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

他將一块渡口糕掰成小块,递到赵猛嘴边,“吃点吧。”

赵猛盯著严崢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真假。

严崢的目光坦然。

半晌,赵猛终於低下头,將那块糕吞了下去,嚼得急切,甚至有些噎住。

严崢拔开酒葫芦的塞子,递到他嘴边,赵猛灌了几口忘川酿,呛得咳嗽起来。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一块糕下肚,几口劣酒入喉,赵猛的精神似乎好了那么一丝丝。

他靠在石壁上,喘著气,眼神复杂:“为什么严崢,我跟你————没什么交情。以前还————还因为柳鶯,对你不算客气。

你现在来看我,图什么”

“我说了,同僚一场。”

严崢慢慢掰著第二块糕,“而且,柳鶯的案子,黑皮今天也死了。”

“黑皮死了”赵猛睁大眼睛。

严崢將事情说了一遍。

赵猛听完,呆了半晌。

他忽然发出低笑,笑声里满是悲凉。

“死了————都死了————柳鶯死了,黑皮死了,柳大年也死了————就剩我————嗬————

下一个就该.到我了————孙长庚——————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笑著笑著,眼角渗出了混浊的液体。

这时,严崢將掰好的第二块渡口糕递给他,赵猛却没再吃。

只是盯著严峰,半晌,才道:“黑皮死了————柳大年的案子,是不是就没人追究了

“,严崢垂著眼皮,將糕放回油纸包:“陈总旗说,刑律司那边,准备按意外身死结案。”

“意外————”赵猛重复著这两个字,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意外————好一个意外!死了这么多人,全是意外!”

他声音拔高:“那我呢!我明早就要被拉去沉江!也是意外吗!”

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黑水翻涌,恶臭扑鼻。

不远处的狱卒皱了皱眉,但没有睁眼。

严崢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赵猛发泄了一阵,重新瘫软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赵猛喘匀了气。

他看看严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忽然,赵猛低声问:“严崢,你跟我说实话————你来看我,到底图什么”

“是不是孙长庚让你来的看我还有没有用还是————想从我这儿,再掏点赵柄成的底细”

他眼中闪著最后一点希冀。

严崢迎著他的目光,缓缓摇头:“我说了,不是孙管事。”

顿了顿,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同僚————”赵猛咀嚼这个词,脸上似哭似笑。

“好一个同僚————我赵猛混了这么多年,临到要死了,来看我的同僚,只有你一个——

“,他仰起头,看著头顶湿漉漉的岩壁。

“我替赵柄成做了多少事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飘忽,“那些剋扣的香火钱,倒卖的阴物,私下里的交易————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脏的,黑的”

“我替他管著这几个巡江手,平日里吆五喝六,自以为也算个人物了————”

“呵————结果呢柳鶯一死,他第一个就要拿我顶罪!”

“孙长庚几句话,就哄得我去杀了柳鶯,纳什么投名状!”

“现在好了————我成了凶犯,明早【沉江献祭】。他们呢照样当他们的管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严崢默默听著,没有插话。

赵猛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说他在漕帮这些年,如何从一个小力役爬上来。

如何巴结上赵柄成,如何替他办事,又如何渐渐知道太多,成了弃子。

他说得顛三倒四,有些地方含糊不清,但怨气悔恨,却清晰无比。

说完,他停下来,大口喘气,眼神涣散。

严崢见他平静了些,便將酒葫芦又递过去。

赵猛这次没接,只是摇摇头。

“喝不动了————也没意思了。”

严崢也不再劝,將酒葫芦塞好,连同油纸包一起,放在他手边石台上乾燥些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

赵猛看著他动作,眼中那点光,渐渐灭了。

他以为严崢会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可严崢朝他抱了抱拳,动作很寻常。

可在这个污秽绝望的水牢里,这个抱拳的动作,却让赵猛愣住了。

紧接著,他听见严崢说:“赵掌旗,我相信你,你是冤枉的。”

说完,严崢转身,就朝石阶方向走去。

赵猛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他————他说什么他相信我是冤枉的他就这么走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衝上赵猛心头。

那是彻骨的悲凉。

他替赵柄成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手上沾了脏,心里埋了黑。

底下管著好几个巡江手,平日里也曾前呼后拥。

可在这最后一晚,在这明早就要被拖去沉江的关头,来看他的,竟然只有这个刚来不久,平日话都不多说几句的严崢

而且,对方来了,送了粗糙的吃食,听了他一通顛三倒四的抱怨。

然后,说了一句,就要走了

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到啊!

想到这儿,赵猛想笑,嘴角抽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哭,眼眶乾涩,流不出泪。

他看见严崢已经走到石阶口,那狱卒也睁开了眼,准备提灯引路。

光晃动著,將严崢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石壁上,像个摇晃的鬼影。

就在严崢即將踏上第一级石阶之时。

“等等!”

严崢脚步顿住,回身。

狱卒也停下,提著灯笼,看向赵猛。

“你————你过来。

他喘息著,“——————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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