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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罪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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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整座城池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欢中时,总府石殿的最深处,叶楠却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那是一个极老、极瘦的老者。

他穿著一件缀满了粗麻补丁的破旧长袍,身躯佝僂得如同风中残烛,手里抓著一根隨手从路边折下的柳树枝,有些有些有些有些吃力地坐在大殿最偏僻的角落里。

那一双浑浊的眼中,此时正带著一种莫名的神采,静静地注视著走入大殿的叶楠。

“你,回来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如同沙石在乾涸的河床里摩擦。

叶楠在石阶前停下脚步,淡金色的帝光在身周敛而不发:“老人家是何人总府各司,似乎並未有你的册封记录。”

老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本座成道的纪元,连南宫鹤那小子的太爷爷都还没出生。老不死的东西,名字早就忘了,你便当本座是这荒域的一块垫脚石吧。”

他用手中的树枝轻轻敲了敲青曜石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小子,你如今凝聚了神皇道果,按理说,放眼大乾神朝,也能算得上一方封疆大吏。可你心中,是否一直有个疑惑”

叶楠眼眸微凝,没有接话。

老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显得有些有些些悲凉:

“异域叩关整整三个月,动用了九尊仙皇。两界壁垒消融如此大的动静,仙界核心腹地的那些执掌了天道枢纽的古老神朝、万世仙宗,为何连一张法旨、一兵一卒都不曾派往荒域”

叶楠的手指在身侧微微一顿,那篤、篤的敲击声放缓了下来:“愿闻其详。”

老者缓缓站起身躯,用那根树枝指向了大殿外那片无垠的天空,眼中闪烁著一抹病態的红芒:

“因为荒域,在朝廷的卷宗里,被称为『罪域』。生活在这片戈壁上的数十亿生灵,世世代代,骨子里都流淌著被天道诅咒的『罪血』。”

“无数个纪元之前,荒域的先祖在中央帝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逆天大罪,被当时的仙皇下旨,废去神道修为,全族放逐到这片最边缘的腐朽之地。仙界核心区域的那些天潢贵胄,视咱们为污秽的猪狗。”

老者死死死死地盯著叶楠,声音尖锐了起来:“罪血之人,不配得到增援。异域来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顺理成章的清洗罢了。

你以为你封住了裂缝便是救了他们在那些坐在帝都享用万里香火的神明眼中,你,不过是个带著罪血的逆贼罢了。”

大殿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风自窗欞的缝隙中吹入,带起几缕尘埃。

叶楠站在原地,那一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没有震惊,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枯井般的平静。

他的右手指尖在长袖內侧再次轻轻叩击了起来,那节奏极其缓慢,却稳得如同九兵山的地基。

“罪血如何,神明又如何。”

叶楠抬起头,看著大殿外重新绽放的万里晴空,体內的淡金色神阳散发著一缕不屈的锋芒:

“这片天既然不给活路,那往后,本座便带著这八十一城的罪民,自家在刀尖上砸出一条路来。靠山山倒,靠水水干,这天地乾坤,终究是要靠咱们自己这双沾满血的双手,去一寸寸握紧。”

…………

南星城的总府石殿里,万载青曜石铺就的地板上落了一层细密的尘埃。

叶楠坐在那座青铜浇筑的长椅上,已经三天三夜未曾挪动过一步。

玄冰长案上,由八十一座城池刚刚匯总上来的防务文牒堆叠得有一尺多高,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些平日里负责通传的仙王境修士立在殿外,谁也不敢在这时进去打扰。

叶楠的右手隨意地搭在膝头上,食指缓缓落下,发出极轻的叩击声,极慢,极稳。

“罪域……罪血……”

叶楠盯著石柱上那些斑驳的岁月痕跡,在心底自语。

那老骨头的一番话,此时如同钉入神魂深处的倒鉤。

若是论及出身,他本是自下界一路行来,荒域往昔受过何等屈辱、被帝都定下了何种滔天罪名,原本与他一个外来修者扯不上半点因果。

可如今,他脚下踩著的是八十一座城池的地脉,麾下匯聚了荒域大半的修者与数以亿计的凡俗。

这些人在他身后托起了飞升总府的根基,而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子里,生来便带著被上位者烙下的罪人印记。

一抹淡淡的银芒穿过窗欞的缝隙,女帝缓步走入大殿,在对面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一柄长剑被她平放在膝头,剑鞘上的古朴道纹在天光的映照下,流转著一丝淡金色的微芒。

她没有急著开口,只是一双清冷的眼眸看著叶楠,等待他从沉思中走出来。

叶楠膝头上的食指微微一顿,隨后缓缓抬起头来:“本座欲再去见一面那老骨头。”

女帝按在剑鞘上的玉手隨之鬆开,古剑在鞘中发出一声轻鸣:“因为那所谓的罪血之说”

“不把这根刺拔出来,本座修的这大同大化法则,便有一处缺口无法圆满。”叶楠站起身来,將身上的灰袍打理整齐,“隨本座走一趟吧。”

南星城东面三十里外,立著一株早已枯死了大半的龙血槐。

树干足有十人合抱那般粗细,由於长年累月受到关外死气的侵蚀,树皮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纹,裂纹交错的深处,顽强地挤出几簇银白色的妖异苔蘚。

大树底下,用几根粗糙的灌木枝条和几张落满黑灰的鳞兽皮,搭起了一座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窝棚。

那名老修者此时正盘坐在窝棚前的乱石堆里,手里抓著一根焦黑的木枝,在满是沙砾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画著什么,像是一阵古老的阵纹,又像是一幅残缺不全的地形图。

察觉到虚空中盪开的淡金波纹,老者將手中的木枝隨手一扔,拍了拍掌心里沾上的乌黑泥土,缓缓抬起头来。

他那一双浑浊至极的眼眸落在叶楠与女帝身上,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你这尊新晋的仙皇,心不静。比三天前在石殿里时,心气还要乱上几分。”

叶楠撩起衣摆,浑不在意地坐在了老者对面的青石上。女帝则静静立在侧方,剑锋微垂,一双凤目警惕地扫过四周的荒原。

老者从身后的破烂兽皮下摸出两只边缘长满了裂纹的粗陶大碗,提起旁边一只黑糊糊的瓦罐,倒出了两碗泛著淡淡褐色的凉茶。

茶水极粗,甚至能看到几片碎叶在碗底沉浮。

叶楠端起其中一只大碗,浅尝了一口,面色平淡:“本座自下界行来,什么苦头都吃过,这茶虽粗,倒也能降火。老人家,三日前你在殿上说荒域之人皆是罪血,本座今日来,只想听一听,这罪名到底是谁定的,又是如何定下来的。”

老者也端起一碗茶,乾瘪的喉咙动了动,將其一饮而尽:“无数个纪元之前,这里不叫荒域,在神朝的版图上,其名『边荒』。”

“边荒”叶楠放下茶碗,眼神深沉。

“不错。那时的边荒修者,是整个仙界最坚固的一道铁闸。”老者用那根焦黑的木枝在地上重重一划,扯开沙哑的嗓子,“异域第一次大规模叩关时,核心区域的那些古老仙宗、神朝权贵,嚇得將护界大阵缩回了中土腹地,连看都不敢看关外一眼。是边荒的先辈们,提著脑袋、燃尽了元神,在两界通道前生生堵了整整三万年。”

老者说到此处,眼中泛起一抹病態的猩红:“那一场大战打完,边荒三十万战將,活下来的不足三成。其余的人,连一块完整的碎骨都没能从原野上捡回来。异域退去后,核心区域的那些仙皇们乘著龙輦,浩浩荡荡地开赴边荒,说要论功行赏。”

女帝眉头微微一蹙:“他们赏了什么”

“赏”老者发出一阵夜梟般的惨笑,“他们將这片被死气污染、寸草不生的万里戈壁,永久地册封给了边荒的倖存者,让他们世世代代留在此处,继续为中土神朝看大门。这,便是他们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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