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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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
刘光琪握听筒的手指微微一紧。
计算所的所长——那位凭一己之力把国內应用数学推到世界前沿的泰斗,在哥德巴赫猜想上震动国际的数学之神。
往后数十年,每一个学数学的人,都算是在读他的书。
这样的人……竟会主动提出见自己
电话里,卢海的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羡慕与欣慰。
“確实如此。”
卢教授的声音里透著笑意,“所长昨日还特意问起你,对你参与第二代计算机项目的成果十分讚许。”
“光奇,这回你是真正得到所长的赏识了。”
刘光琪缓缓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对著听筒郑重答道:“卢教授,请您放心,明早我一定准时到。”
掛断电话时,部委的下班铃正好响起。刘光琪整理好桌面,带著警卫员径直前往外交部接赵蒙芸。
外交部大门外,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人流络绎不绝。黑色伏尔加静静停在路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赵蒙芸刚与同事道別,一眼便瞧见那辆熟悉的车,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她快步走近,拉开车门坐进车內,立即从公文包中取出两份叠得齐整的报纸——正是刊有刘光琪照片的《民眾日报》与《四九城日报》。
“刘光琪同志,”她故意绷起脸,模仿记者採访的口吻,將报纸轻轻一扬,“作为工业领域的先进代表,此刻您有何感想”
刘光琪见妻子这般活泼模样,不禁轻笑。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神色认真地配合道:“感想不少,但首先要感谢我的爱人赵蒙芸同志。若不是她將家中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连衬衫的每处褶皱都熨得平整服帖,我怎能心无旁騖地向前迈进所以,这报纸上的荣誉,理应有她一半。”
赵蒙芸听得脸颊发烫,緋红直漫至耳根,轻握拳头捶了他一下:“净会说好听的。”话虽如此,她嘴角的笑意却掩不住,指尖抚过报纸上的照片,目光里儘是温柔与骄傲。
两人说笑片刻,车內暖意融融。刘光琪这才从公文包中取出几样东西,先將一个崭新证件连同若干奖励票证递到赵蒙芸手中。
“来,家中的財政大权交予你,这是院委方才颁发的奖励。”
赵蒙芸含笑接过,仔细端详那本红色证件时却微微一怔——隨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欣喜。
“又晋升了这是……五级工程师”她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光彩,“光奇,你这技术职称的晋升,倒比行政级別还快些。”
她原以为只是寻常的行政级调整,却未料到是工程师评级。五级工程师——这已是学术界教授级的认可,而刘光琪这般年轻便已抵达此阶,堪称罕有。赵蒙芸心中波澜起伏,注视他的目光里除却爱意,更多了几分钦佩。
惊喜却未止步。刘光琪又从包里取出一张红色批条,在她眼前轻轻一晃。
“再看看这个,也是院委奖励的,可还眼熟”
赵蒙芸接过细看,眸中顿时漾开笑意:“电视机批条”
赵蒙芸接过那张盖著红章的纸条,指尖竟微微发颤。
这物件她再熟悉不过——自家客厅那台蒙著绣花罩布的电视机,每晚都会透出昏黄的光。可她也比谁都清楚,这张薄纸的分量。寻常人家就算攥著成沓的钞票,也叩不开那扇无形的门。
记忆忽然漫上来。
总后大院的夏夜,电扇嗡嗡转著,她和弟弟蒙生挤在藤椅里,看萤屏上四个白裙的姑娘踮起脚尖,听朗诵者用鏗鏘的调子念《工厂里来的三个姑娘》。后来嫁了人,那方会发光的小窗便从生活里悄然隱去。
她没料到——
自己的丈夫竟能將这样金贵的东西,轻飘飘递到她手里。
刘光琪瞧著妻子眼里倏然亮起的光,只淡淡一笑,转头对警卫员道:“先不回院子,去百货公司。”
暮色初合时,部委大院五號楼的三层过道里,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警卫员双臂绷著劲,稳稳托住一只裹了墨绿绒布的大木箱。箱角贴著方正的纸条,“小心轻放”四个字墨跡尚新。这阵仗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只在水底暗暗盪开。
对门住的是人事司的周处长,推门瞧见这光景,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滯,隨即浮起礼节性的笑意,頷首便掩了门。斜对过的总务科长老徐正提著铁皮暖壶下楼,脚步在转角顿了顿,视线在那绒布包裹上掠过一瞬,什么也没问,只朝警卫员点了点头。
住在这楼里的人,都懂得保持恰好的距离。好奇是有的,但不必急切探问。日子还长,该看见的总会看见。若是换了从前住的四合院——此刻门槛怕是要被踏平了,阎老师准会扶著眼睛凑近来,一边摩挲木壳子,一边把价钱、渠道、指標问得滴水不漏。
没有眾星捧月般的喧嚷,也没有琐碎的盘问。一切静悄悄地完成,反而让刘光琪觉得舒坦。
不久,那台四九牌十四英寸电视机便立在客厅窗前。卸去绒布,深棕木壳泛著清漆的光泽,一股松木与油漆混合的气味淡淡散开。玻璃屏幕像深色的湖,底下只嵌著两枚银亮的旋钮——一个管声响,一个管频道。
“天线得架高些,”送货的工人利索地將鱼骨天线支到窗外,“信號才稳当。”
待人都散了,赵蒙芸急急插上电源。
“咔噠。”
旋钮轻转,屏幕骤然漫开一片灰白雪花,滋滋的电流声里,渐渐浮出模糊的人影。虽是黑白二色,虽带著毛糙的杂音,但那个熟悉的女声还是穿透岁月,清晰地漾满了屋子——
“我们是从工厂里来的姑娘……”
赵蒙芸驀然回身,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丈夫,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刘光琪静静望著这台机器。
在这个年代,它是许多人梦里都不敢奢求的珍宝。可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个频道寥寥、需要手拧调台、每周二下午还会变成漆黑一片的老旧匣子。
但此刻,妻子眼角细碎的欢欣,让这匣子忽然有了温度。
电视已成了墙上的装饰,许多人家一年到头也难得打开几回。
刘光琪的视线从闪烁的屏幕移开,落在了身旁妻子的脸上。黑白光影交错间,她的笑容格外鲜活。那样专注而明亮的欢喜,比任何影像都更动人。
他轻轻走过去,从身后將她环住。赵蒙芸正看得出神,自然而然地向后倚靠,嘴里轻声感嘆:“这段诗念得真好。”
刘光琪低下头,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先前心里对过时设备那点无谓的嘲弄,忽然间消散无踪。
值了。
为了这样的笑容,別说一台电视,就算是夜空的星,他也愿意去摘。况且,这台机器摆在这儿,倒也真让这个家添了几分久违的、属於“家”的气息。
是啊,如今只差那两个小傢伙了。
时间还早,新买的机器总算赶上了节目播出。晚饭后看了一阵,两人洗漱躺下。月光从帘隙漏进来,在被面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赵蒙芸翻过身,手臂轻轻搭在刘光琪腰侧。带笑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前几天回院里,你猜我瞧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