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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丽景门地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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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景门,这座始建于隋炀帝大业元年的皇城西南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朱漆剥落的门楼投下巨大而沉重的阴影。门额上“新开门”三个大字历经风雨,颜色黯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武周期间,酷吏横行,这里却变成了关押重犯的监狱。

幽深的门洞如同巨兽之口,吞噬着所有被押解至此的生灵。时人私下里,皆称其为“新开地狱”——入此门者,如入地狱之门,只有必死无疑的绝望!!这也是对酷吏政治的绝望。

此地虽毗邻祭祀大社、内侍省、御史台等庄严官署,却自成一方隔绝阳光与律法的地狱。

这里没有刑部、大理寺繁琐的复核程序,没有御史台的司法监督,只有来俊臣等酷吏一手遮天的生杀予夺,只有冤魂厉鬼日夜不息的哀号诅咒!

当骆十六被两名狱卒粗暴地拖过那巨大阴影笼罩的门洞时,他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冰窟。这绝不该是一个“逃兵”该被送去的刑部牢房或者司刑寺大狱。

“哐当——!”厚重的包铁木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如同地狱的闸门落下,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将他淹没——那是陈年干涸、渗入青砖缝隙的暗红血锈,是腐烂稻秸与排泄物混合的恶臭,是某种刺鼻的、用来试图掩盖血腥却只更添诡异的劣质醋浆……种种死亡的气息霸道地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仿佛要将人的七窍都强行“洗”通灵,提前烙上地狱的印记。

甬道狭窄而漫长,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冰冷的石壁上插着松明火把,油脂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跳跃的火光将押送者与被押送者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在湿滑、布满深褐色污渍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火光摇曳中,骆十六的瞳孔骤然收缩!

甬道两侧,赫然悬挂、陈列着十数具形态狰狞、散发着金属寒光的刑具,每一件都是骇人听闻,列有编号:

一号“定百脉”枷:形如巨大的铁钳,专锁颈项喉骨,一旦扣上,呼吸立时艰难如溺,血脉凝滞欲爆,片刻间便如百脉俱断,生不如死。

二号“喘不得”枷:一块巨大沉重的铁板,重逾三石,压于受刑者胸前,迫使其屈身如煮熟的虾米,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肋骨折断般的剧痛,直至胸腔塌陷,窒息而亡。

三号“突地吼”枷:内侧布满密密麻麻、淬着幽光的倒刺铁钩,锁紧时倒刺深陷皮肉,受刑者稍一挣扎,便是血肉横飞,剧痛钻心之下,无不发出非人的、野兽般的“突地”惨嚎!

还有那令人望之胆寒的四号“死猪愁”、五号“求破家”、六号“凤凰晒翅”……每一件都浸透了无数冤魂的绝望,是人性最阴暗的恶果。

甬道尽头,一间刑房的门虚掩着,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皮肉焦煳的恶臭汹涌而出。一口半人高的包铜大瓮被底下熊熊的炭火炙烤得通红发亮,宛如巨大的熔炉,瓮口蒸腾着滚烫的白气。在那翻滚的蒸汽中,几缕疑似人发的黑色细丝诡异地沉浮不定!一个面无表情、眼神麻木的狱卒,正用长柄铁钳拨弄着瓮底的炭块,火星四溅,映着他冷漠的侧脸。

“啊——!”

一声凄厉到撕裂灵魂的惨嚎从旁边刑房骤然爆发!这声音……骆十六心头猛地一悸,竟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他来不及细想,已被拖拽着经过那洞开的刑房门。

只见一个赤膊、筋肉虬结的狱卒,正狞笑着缓缓转动一个巨大的木轮。木轮连着复杂的绳索和粗大的十字木椽。一个囚徒的手脚被分别死死绑在椽木的两端!随着木轮令人牙酸的“嘎吱”转动,十字椽木开始扭曲、旋转!那囚徒全身的关节顿时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咯咯”脆响,如同被巨力强行拆解的玩偶!他眼球暴凸,几乎要挤出眼眶,惨嚎声在密闭的石室里疯狂撞击、叠加、变形,最终化为不成调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墙角阴影里,一个披头散发、蜷缩成一团的女囚,如同被这惨状彻底击溃了最后一丝理智,猛地扑到冰冷的铁栅边,用那双血肉模糊、指甲尽脱的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绝望的“咚咚”声,嘶哑得如同破锣的喉咙里挤出不成句的哀求:“大人!求……求您!鸩酒!赐鸩酒吧!!”她的脚踝上,锁着一副名为“驴驹拔撅”的沉重铁镣,专为日夜磨砺皮肉筋骨、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设。

那转动木轮的狱卒听到这哀求,非但无动于衷,反而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狞笑着拎起旁边一桶浑浊的、漂浮着杂物的盐水,猛地泼向那口烧得通红的铜瓮!

“嗤啦——!”

滚烫的铜壁遭遇冷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啸!白汽如同万千冤魂瞬间挣脱束缚,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个刑房!浓烈刺鼻的咸腥与皮肉焦煳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致命的毒雾。在那蒸腾翻滚、模糊视线的雾气中,骆十六最后瞥见的一幕,深深烙印进他的灵魂:

一名泼水的狱卒面无表情,大汗淋漓,他用铁钎探入那仍在嘶鸣的铜瓮,搅动了几下,竟从瓮底捞起几片焦黑蜷曲、冒着缕缕青烟的骨片!而那个哀哀求死的女囚,正被另一个强壮的狱卒死死按住头颅,她的牙齿,一颗颗地,被强行撬下,深深嵌入了面前一卷早已被血泪浸透的“供词”竹简之中!

“呕……”骆十六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头。他经历过营州城破的血雨腥风,见识过契丹铁骑的残酷,但眼前这种由同类精心设计、系统化实施、只为彻底摧毁肉体和精神的极致恐怖,让他感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前所未有的冰冷绝望。他被粗暴地推进一间狭窄、潮湿、散发着霉烂和尿臊恶臭的牢房,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闭,将地狱的喧嚣暂时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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