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警(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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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要退房了,这东西必须得带走。
她拧开水龙头,调大水流,借着哗哗的水声掩盖塑料袋取出时可能发出的摩擦声。攥着袋口的手指紧了紧,她小心翼翼地将袋子从马桶底座后方抽出来,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拉好拉链、扣好卡扣,反复确认不会掉出来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清水葵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微微低下头,合拢手掌掬起一汪冷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脸上。
凉意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她被渐渐漫上来的睡意缠绕的意识。
她闭紧双眼,任凭水珠顺着脸颊、鼻尖和下巴狼狈地滴落,打湿了外套的领口。
最后,清水葵抓起一旁置物架上的毛巾轻轻擦去脸上的水珠,再次抬眼看向镜子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大半,多了几分决然。她深呼吸两次,把惊悸硬生生压进心底,揣着外套口袋里那团又轻又沉甸甸的证物,转身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只待警方到来,便可将这袋证物交出去。
位于民宿五楼的房间里,讶岛大河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发出浅浅的呻吟。
这种痛苦从昨晚就开始了。
当他裹紧被子,带着头疼沉沉睡去时,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破旧的风箱,沉重而滞缓,喉咙深处发出干涩粗哑的嘶鸣。起初只是鼻塞带来的窒息感,可没过多久,体温便一点点往上攀升,脑袋里仿佛有小锤在不停敲打太阳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要被抽干。
他的梦境是从一片粘稠的沼泽开始的。
他发现自己正深陷暗红色的泥沼里,周遭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数双冰冷湿滑的手从泥泞中伸出来,死死攥住他的小腿和脚踝,拼命将他往泥沼中心拖拽。他想呼救,喉咙却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满是燎起的水泡,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想挣扎,身体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力,沉重得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有人吗?
谁来救救我!
讶岛大河在心底无助地呐喊,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正朝着这边缓缓移动。
终于在脖颈即将被泥沼淹没的瞬间,来人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是你!
男人望着出现在眼前的妻子——她依旧穿着昨天出门时那件白色长款羽绒服,颈间围着那条绣有字母缩写的白色羊毛围巾,头上戴着他的黑色针织帽,手里提着一盏灯,脸上挂着平日那般温柔的笑意,朝他伸出了手。可就在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右手挣脱束缚想要抓住那只手的瞬间,女人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那只手也跟着猛地缩了回去。
千岁,千岁,救救我,别放弃我!
男人拼命张开嘴呼喊,可妻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眼温柔的眼此刻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正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他。
她的脸在灯光下一点点变得模糊,颈间的围巾轻轻滑下来,露出领口处狰狞的暗红色伤口,温热的血顺着脖颈不断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浑浊的泥面上,溅起细小的血花。讶岛大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住了,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他看着泥沼一点点没过自己的下巴,看着妻子冷漠的脸在视野里慢慢下沉,意识像被卷入湍急的漩涡,天旋地转间猛地往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