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了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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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了解
太阳还未升起,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著。
雪已经停了,河面上灰濛濛的,似乎把一切都吞进肚子里,只剩些模糊的轮廓一枯柳、禿杨和半截倾颓的水驛残墙。
邵树义站在二楼,够著头看了看停泊在河面上的太乙船。
船仍停在那里,货还没来得及卸,篷布上落满了积雪,几个人影在船舱內活动著,裊裊炊烟高高升起。
他又打量了下远近。
比起下游,河面在这里窄了许多,两岸的屋舍也稠密了起来。许是冬天的缘故,秦淮河水位低,露出了两岸青黑色的淤泥,上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上戳著几根枯黄的芦苇杆子,被晨风吹得摇来晃去,像几根零落的香火。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腥味,是江水混著淤泥和腐烂的水草的气味,底下还压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一河岸边已经有人在生火做饭了,青白色的炊烟从低矮的棚户屋顶上爬出来,贴著河面慢慢游走。
邵树义身上裹著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得他脸颊生疼一江南的严冬,空气湿度极大,体感可没那么舒服。
“不意大名鼎鼎的六朝古都,竟也这般破败,不如苏州、刘家港远甚。”邵树义轻轻拍了拍窗框,感慨道。
在他的视线中,秦淮河南岸是一大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和旧货市。
房屋高低错落,竹篾墙、芦席顶、烂泥糊的壁子,层层叠叠像一堆被风吹乱了的纸盒子。
岸边歪歪斜斜地伸出去好些个木排、跳板、石阶,停著大大小小的破船,甚至还有一只倒扣过来当窝棚用的废舢板。
这些船和棚户挨挨挤挤的,船缆和晾衣绳交错在一起,上面掛著醃菜和乾鱼,在晨风里晃晃悠悠的如果是晴天,兴许还要掛上花花绿绿的衣物。
从秦淮河北岸停船的地方到他所在的位置,通过一条仅容两人並肩的窄巷子连接著。
地上铺的不是石板,而是碎砖烂瓦和炉灰渣子,坑坑洼洼的,许是被早起的人踩过,积著骯脏的雪水和不知道从哪流出来的泔水。
巷子两边已经有人起来了,一个包著蓝布头巾的妇人蹲在门槛上刷马桶,猪鬃刷子在木桶壁上刮出刺耳的“嚓嚓”声。
另一个光著膀子的老汉披著一件破袄子,端著一碗稀粥靠著墙根喝,看见生人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看了几息,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脸別过去,继续吸溜他的粥——昨天他们就被这个人看了好一会,激得高大枪差点连夜带人去把他干掉。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片刻之后,铁牛在外头喊道:“大哥,阿四请我们下去用早饭。”
邵树义应了一声,关上窗户,出门下楼去了。
他所在的是一家看起来很破旧的邸店,就楼下店堂而言——
左边靠墙是一排粗木板搭的货架,上面稀稀拉拉摆著几样东西一粗碗、瓦盆、竹篾箩筐、几捆麻绳、两把镰刀。
右边是一张破旧的长木桌,桌上搁著几盏油灯、蜡烛线香、铁钉油漆,地上还堆著些药麻雀的鳧药、抓鱼的渔网、劈好的木柴————
总之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且没有任何规律。
其实这就是杂货铺,且是比较低端的那种,服务於城市低收入人群,但这家店铺另有乾坤————
邵树义等人坐下后,货架后面那堵墙上有块木板被人从里面抽开了,露出一个方洞,洞里透著昏黄的灯光。一只粗壮的手掌从洞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又短又粗,指节上的茧子厚得像龟壳。店伙阿四快步上前帮忙,未几,一位中年男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人四十出头,个头不高,但宽得嚇人。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袍服,领口敞著,露出胸口一大片黑默的粗毛和几道交错的刀疤。
此人便是杂货铺的东家柳金宝了,柳夫人的族兄弟。
以前在浙东洋面上做过海盗,手底下管过三条船、百来號人,专门劫福建到庆元的商船。后来官府追得紧,他金盆洗手,带著攒下的钱財跑到江寧,开了这么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子,明面上卖杂七杂八的东西,暗地里替人销赃、引路、打探消息。
他的那一伙旧部散了七七八八,但还有几个感情深厚的,就散在江寧、上元二县,各有营生。
柳金宝朝邵树义等人点了点头,直接坐下来喝稀粥。
没有人说话,早饭吃得很沉闷。等最后一个人吃完后,柳金宝让伙计阿四收拾了下,然后看著邵树义,问道:“大郎想回江阴,姆姆为何拦著”
“许是想让林舍再多歷练一番吧。”邵树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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