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违背原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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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三人站在屋子当间,目光都落在那敞开的纸箱上。菸捲的刺鼻气味混杂著劣质油墨的味道,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弥散开,熏得人脑仁疼。那一摞摞顏色扎眼的烟盒,一本本封面艷俗的书,此刻不再是“稀罕货”、“紧俏物”,而是一块块烧红的烙铁。
按照他们各自的身份和平时信奉的原则——姜老三是维护法纪的公安,辛柳是研习法律的未来司法工作者,姜老四是在机关讲究纪律的干部——眼前这箱东西,和瘫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姜开顏,最正確、最无可指摘的处理方式,就是把他连同赃物,一起扭送到派出所,该交代交代,该处理处理,一切交给法律。
可……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地上这小子,是大哥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姜老大死了,老大媳妇改嫁了,老太太和老爷子几乎是把这孙子当眼珠子疼著。真要是因为这混帐事进去了,判了,老爷子那高血压能当场撅过去,老太太还不得哭瞎了眼这个家,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还有更现实、更残酷的一层——姜开顏要是真背上犯罪记录,有了案底,他自己是咎由自取,可院里这么多和他血脉相连的堂弟堂妹呢姜文峰、姜文心正在上大学,姜雪晴、姜梅俏、姜梅笑马上要高考,姜晨月、姜长缨还小……將来升学、入党、参军、提干,但凡需要政审,需要家庭清白证明,有一个蹲过號子的直系堂兄,会是什么后果那影响,像看不见的墨汁,会悄无声息地洇开,污染的可能不止一个人、一个家的前程。
这代价,太大了。大到这个以“规矩”、“正道”为荣的大家庭,根本承受不起。
姜老四的目光从纸箱上移开,缓缓扫过姜老三紧抿的嘴唇和灰败的脸色,又看向辛柳那因为气愤和理想受挫而微微发红的眼睛。他知道他俩心里在想什么,在挣扎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乾涩,打破了屋里令人窒息的沉默:“三哥,辛柳……这事,硬来,按章程办,是痛快,是『正確』。可后果,咱们家担不起。”
他顿了顿:“开顏是该打,该罚,但……真不能就这么把他『交出去』。得想个法子,把这事儿捂住,把窟窿补上,把影响……降到最低。”
姜老三一屁股重重坐在旁边的床沿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双手抱著头,手指深深插进头髮里,肩膀垮著。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抓过贼,办过案,虽然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也讲人情,可像今天这样,眼睁睁看著亲侄子违法,证据確凿,自己却要想著怎么帮他遮掩、擦屁股……那种职业道德和血脉亲情剧烈撕扯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难受得他胃里直翻腾。他铁青著脸,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说,怎么办这东西,这钱,都是明摆著的!”
辛柳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她学法律,背条文,心里构建的是一个黑白分明、法理至上的理想世界。她痛恨一切违法行为,更痛恨执法者徇私。可当违法者是自己的亲人,当“徇私”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亲人时,那刚刚树立起来的、脆弱的理想框架,被现实撞出了裂痕。她心里堵得慌,又沉又闷,喘不过气。她没说话,只是咬著嘴唇,看著四哥。
姜老四知道他们心里那关难过。他何尝好受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纠结对错的时候,是解决问题、控制事態的时候。衝动和“原则”解决不了这个家的实际困境。
他走到姜开顏跟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声音冷硬:“別装死狗了。起来。把你挣的那些钱,一分不剩,全拿出来。別跟我耍花样,现在拿出来,还能商量。要是让我发现你藏一分……”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让姜开顏打了个寒颤。
姜开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得拍身上的土,哆哆嗦嗦地挪到床边,手伸进褥子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手绢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叠钱,有零有整,最大的面额是十块的“大团结”,更多的是五块、两块,还有毛票。他数都没数,双手捧著,颤巍巍地递到姜老四面前。
“四……四叔,就……就这些了,都在……在这儿了。”他声音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