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走廊交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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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脚步渐行渐重,校园里的法国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寒风一起,便带起阵阵萧瑟,卷着残存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翻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叶挽秋的生活,如同一潭被冰封的湖水,表面平滑如镜,内里却是刺骨的寒意和凝滞。与苏浅世界的彻底隔绝,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轻松。相反,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孤寂,如同无声蔓延的雾气,悄然浸润了她的日常。上课时,她总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的枝桠上,教授的讲解和同学的讨论,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在“隅里”,她依旧沉默而高效地工作,只是偶尔,在擦拭杯子或整理货架的间隙,会不自觉地走神,指尖停留在冰冷的玻璃或粗糙的木架上,思绪却飘向某个未知的、空旷的地方。就连去图书馆,她也更偏爱那些最偏僻、最少人问津的角落,仿佛只有将自己彻底隐匿在书架的阴影和尘埃的气味里,才能获得一丝喘息的余地。
顾承舟依旧定期出现在“隅里”,坐在他惯常的靠窗位置,点一杯几乎不动的冰美式,有时看书,有时只是望着窗外沉默。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将目光投向吧台后的叶挽秋,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叶挽秋也乐得如此,她将自己彻底变成了咖啡馆里一个沉默的、高效的影子,与他,与那个靠窗的位置,保持着最远的物理和心理距离。偶尔视线无可避免地交错,也如同陌路,平静地滑开,不带任何情绪。那种无声的、冰冷的默契,已然达成。
她知道苏浅和林叙的排练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偶尔走在校园里,能听到音乐学院方向传来隐约的、华丽的合奏声,钢琴与小提琴交织,技巧纯熟,配合天衣无缝,赢得路过学生偶尔驻足和低低的赞叹。那乐声,如同一个无形的、华丽的牢笼,将苏浅彻底禁锢其中,也无形中在叶挽秋周围筑起了一道高墙,提醒着她两个世界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不再为此感到酸涩或悲哀,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了然。那是苏浅选择的,或者说,是苏浅必须承受的道路。而她叶挽秋,有自己的路要走,一条布满现实荆棘、需要她独自跋涉的、沉默的路。
这天下午,叶挽秋有一门专业课的小组讨论。地点在文学院教学楼一间不大的研讨室。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同组的同学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讨论着晚上去哪里聚餐,热闹的声浪在小小的研讨室里回荡。叶挽秋婉拒了所有邀请,默默地将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收进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书包,独自离开了研讨室。
走廊里空旷而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学者和文学大家的黑白肖像,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属于教学楼特有的气味。叶挽秋低着头,步履匆匆,只想尽快穿过这条长长的、寂静的走廊,离开这栋充满学术气息却让她感到些许窒息的大楼。
就在她走到走廊中段,准备拐向通往主楼梯的岔口时,迎面,也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很轻,是质地优良的软底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优雅的韵律感。叶挽秋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要与她的脚步声重叠时,她才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迎面走来的人,是苏浅。
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并肩走着那位“林师兄”,林叙。林叙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外面是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随和又不失风度。他正微微侧着头,对苏浅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温和。苏浅走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社交距离。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似乎比上次叶挽秋在“流音堂”外惊鸿一瞥时,多了些血色,或者,只是化妆的效果。她微微低着头,似乎也在倾听林叙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眸,看不清具体的情绪。
两人正从另一侧的琴房区域方向走来,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练习。林叙手中还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琴谱夹,姿态从容。苏浅则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有些紧绷。
叶挽秋的脚步只是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迎面走来的,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她甚至没有刻意移开目光,只是很自然地、视线平平地扫过迎面而来的两人,然后,便垂下眼帘,加快了脚步,准备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交错而过的瞬间,林叙似乎刚刚结束了对某段乐章处理方式的阐述,自然而然地,将目光从前方的路,转向了身侧的苏浅,语气温和地征询道:“……刚才第二乐章那个过渡句,我的处理是不是稍微有些快了?你的感觉如何?如果觉得抢了,我们可以再慢一点点,让旋律的呼吸更舒展些。”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却显得异常清晰。那温和的、专业的、带着商讨意味的语气,如同一个开关,瞬间触动了叶挽秋某根紧绷的神经。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再次凝滞了半拍。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住了帆布书包粗糙的背带。
也就在林叙开口的同时,一直微低着头、仿佛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苏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眼帘。
然后,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叶挽秋平静无波、正欲移开的视线。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走廊顶灯苍白的光线,均匀地洒在三人身上,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淡淡的、交错的影子。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旋转。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哪间教室里教授讲课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叶挽秋看到了苏浅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惊愕,有猝不及防,有一丝被撞破的狼狈,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窘迫或难堪的东西。但所有这些情绪,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浅褐色的眼眸里迅速漾开,又迅速被一层更深的、近乎麻木的平静覆盖。那平静之下,是浓浓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而苏浅,也在叶挽秋那双沉静如湖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苍白,疲惫,裹在看似温暖实则冰冷的羊绒大衣里,身边站着“完美”的合作者,走在被安排得“完美”的道路上。她也看到了叶挽秋眼中的平静,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不带有任何情绪的平静,仿佛她苏浅,连同她此刻的处境,她身边站着的林叙,都只是路过的风景,引不起对方心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那平静,比任何嘲讽、任何同情、任何探究的目光,都更让苏浅感到一种刺骨的冰冷和……自惭形秽。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视线交汇中,林叙也察觉到了苏浅瞬间的凝滞和走神。他顺着苏浅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迎面走来、正欲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叶挽秋。他的目光在叶挽秋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是一种礼貌的、带着些许探究的、属于陌生人之间的打量。叶挽秋的衣着普通,气质沉静,抱着帆布书包,看起来就像是校园里最寻常不过的、埋头苦读的文科女生,与音乐学院那边通常见到的、衣着光鲜、气质外放的艺术生截然不同。林叙显然并未认出叶挽秋是谁,或许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无关紧要的学生。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苏浅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一种专业人士对合作者注意力不集中的、轻微的不赞同,但语气依旧温和有礼:“苏小姐?”
这一声轻唤,如同投入凝固湖面的一颗石子,打破了那瞬间诡异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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