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嫉妒与误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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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挽秋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指尖微微收紧,捏住了怀里的书本。她知道,在顾倾城这样的人面前,任何解释都可能被曲解,任何情绪的外露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把柄。最好的应对,就是保持沉默,保持距离。
“只是路过。”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也没有试图解释自己出现在这条偏僻小路上的原因,仿佛顾倾城的质疑,与她无关。
顾倾城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平静无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明媚了几分。她上前一步,离叶挽秋更近了些,身上那股昂贵而馥郁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地飘入叶挽秋的鼻端。
“是吗?”顾倾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仿佛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却又充满了冰冷的警示意味,“叶同学,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叶挽秋的反应。叶挽秋依旧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顾倾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却也更加锐利:“浅浅呢,心思单纯,有时候容易感情用事,之前可能因为压力太大,病急乱投医,说了些不恰当的话,提了些不切实际的要求。我希望叶同学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或者……期望。”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紧紧锁在叶挽秋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浅浅的世界,和叶同学你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她肩上担着的东西,她未来的路,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更不是普通人能够介入的。有些圈子,有些机会,看着光鲜,但未必适合每个人。强行挤进去,只会让自己难堪,也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话语,如同精心打磨过的刀子,表面包裹着“善意”的提醒,内里却是毫不留情的警告和贬低。她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叶挽秋:离苏浅远一点。你和苏浅,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苏浅之前的“求助”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是“不恰当”和“不切实际”的。你不要以为有了那几次微不足道的接触,就有了什么特别的资格,或者可以借此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苏浅的世界,苏浅的未来,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能够觊觎和介入的。
叶挽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顾倾城的话,尖锐,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阶级壁垒,但她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在顾倾城,或许在苏家,在顾承舟,在所有那个世界里的人看来,她叶挽秋,一个需要靠打工维持生计的普通学生,一个琴技粗糙的业余爱好者,与苏浅那短暂的交集,本就是一场错误,一个需要被尽快纠正、最好彻底抹去的“意外”。
她们需要的是林叙那样“专业”、“可靠”、“懂得配合”的合作伙伴,能够将苏浅衬托得更加完美,更加符合期待。而不是她叶挽秋这样,琴声粗糙,带着不合时宜的“真实”,可能破坏“完美”,更可能带来“麻烦”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闯入者。
窗内,苏浅与林叙的合奏,似乎进入了一个华彩段落,钢琴与小提琴的旋律交织攀升,技巧炫目,华丽无比,即便是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精湛的艺术感染力。
顾倾城的目光,再次被那乐声吸引,侧耳倾听了一瞬,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的笑容。她转回头,看向叶挽秋,那笑容里带着胜利者的矜持和一丝淡淡的怜悯。
“听,多美。”顾倾城轻叹一声,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这才是真正适合浅浅的合作。专业,默契,完美。能帮助她走得更远,飞得更高。有些东西,不是靠一点小聪明,或者……一点不合时宜的同情心,就能弥补的。你说是不是,叶同学?”
她的话语,像是一把淬了冰的软刀子,轻轻巧巧地,将叶挽秋与苏浅那几次笨拙的练习,定义为了“小聪明”和“不合时宜的同情心”,将那点微弱的、关于“真实”的渴望,彻底否定,踩在脚下。
叶挽秋依旧沉默着。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顾倾城脸上那混合着优越感和怜悯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抱着她的书本,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沉默的植物,任凭风雨侵袭,我自岿然不动。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上,有什么东西,在顾倾城那番看似“善意”实则诛心的话语,和窗内那完美却冰冷的乐声双重挤压下,正一点点地,变得坚硬,变得冰冷。
嫉妒吗?或许有一点。不是嫉妒苏浅的才华,苏浅的家世,苏浅所拥有的一切。而是嫉妒她,即便身处那样的牢笼,即便痛苦挣扎,至少……至少她还有机会,去触碰那架顶级的施坦威,去与“林师兄”那样专业的人合作,去演奏那样华丽的乐章。而她叶挽秋,只能在昏暗的旧琴房,拉着一把旧琴,独自面对生活的重压和未来的迷茫。
误解吗?顾倾城显然误解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动机,误解了她与苏浅那短暂交集的本质,更误解了她叶挽秋这个人。在顾倾城眼里,她大概是一个试图攀附、心怀不轨、或者至少是认不清自己位置的、可笑的局外人。
但,那又怎样呢?
叶挽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帘。她的目光,平静无波,越过顾倾城明艳动人的脸,越过她肩上那件昂贵的皮草,望向了二楼那扇依旧明亮的窗户。窗内的乐声,此刻正达到一个辉煌的高潮,华丽,磅礴,无懈可击。
然后,她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顾倾城脸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顾倾城预想中的难堪、愤怒、不甘或者辩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顾小姐说得对。”叶挽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和苏浅同学,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前那几次……意外,已经结束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您放心。”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顾倾城微微眯起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还要去打工。”
说完,不等顾倾城反应,叶挽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抱着她的书本,转身,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林荫道更深处的、昏暗的夜色里。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的拐角。
顾倾城站在原地,看着叶挽秋消失的方向,脸上那抹矜持而怜悯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若有所思的锐利。叶挽秋那过于平静的反应,那坦然承认“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姿态,那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决绝,都和她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中,要更……难以捉摸。
不过,那又如何?顾倾城收回目光,红唇重新勾起一抹优雅而笃定的弧度。只要她识趣,懂得保持距离,不再试图靠近苏浅,靠近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那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叶挽秋,是圆是扁,是平静是愤怒,都无关紧要。
窗内,苏浅与林叙的合奏,恰好在一个辉煌的和弦中结束。余音袅袅,在隔音极好的房间里回荡,完美无瑕。
顾倾城满意地笑了。这才是正确的轨道,完美,无懈可击。至于叶挽秋,以及她所代表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合时宜的“真实”,就像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或许曾激起过一丝涟漪,但终究会沉入水底,被遗忘,被覆盖,不留任何痕迹。
她拢了拢肩上的皮草外套,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地,朝着与叶挽秋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渐渐淹没在深秋渐起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