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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番外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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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陈桂兰手里的锅铲彻底忘了动。

灶上的红糖年糕还滋滋响着油花,海风从半开的木窗钻进来,带着咸腥气和远处礁石拍岸的回响。

她盯着孙女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半晌才找回声音:“你刚才要买地?”

宝挺直腰板,一字一句重复:“奶,我想用成长金买地。就今天赶海那片滩涂。”

陈桂兰把锅铲搁在灶台边,擦了擦手,走到堂屋方桌旁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竹凳:“坐下。”

宝爬上凳子,两条腿晃荡着,还够不着地。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成长金券”,平铺在桌面上,又从贴身的布兜里摸出个铁盒子——那是她藏私房钱的宝贝,咔哒打开,里头整整齐齐叠着钱票。

“奶,我算过了。”

宝掰着手指头,语气老成得不像六岁娃娃,“你和文秀奶奶不是常念叨嘛,买地买房最保准,以后肯定涨价。昨晚干爸和爸爸在院子里聊天,我听见了。”

她压低声音,学着大人模样神秘兮兮的:“他们海南岛要建省,大事情!咱礁石岛有两个码头,离主岛又近,以后肯定发展得好。”

陈桂兰心里一动。

顾朝阳和建军昨晚确实聊到这事,没想到这丫头猫在门帘后头全听去了。

“然后呢?”

她不动声色地问。

宝指着窗外南边方向:“今天那片滩涂,地方平整,离老码头走路一刻钟,涨潮淹不着,退潮滩涂宽。奶,这地空着也是空着,我买下来,以后有人想用,是不是得跟我租?或者地皮涨价了,我再卖掉?”

陈桂兰倒吸一口凉气。

这分析,比家属院里好些大人看得都透。

宝没停,继续扳着手指算账:“我成长金有一千块,但买地不够。我把金库也拿出来——”她把铁盒里的钱一张张摊开,大团结、两元、一元、角票,还有钢镚儿,“这里有六百三十二块七毛。加上成长金,一千六百多。”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奶,钱可能不够多,但是我想买一块,先攥在手里。”

陈桂兰看着桌上那堆零零整整的钱,最大的票是十元的大团结,最的是钢镚儿。

一分、两分的纸角子被手搓得平展,拿厚书本压过,边角找不出半个卷儿。

两元、五元的票子码在正中间,旁边用黄色橡皮筋绑着一叠大团结。

里面有宝捡木麻黄果子、好看的海螺壳攒的,有逢年过节长辈给的红包、零花钱,有她帮家里人跑腿打酱油省下来的钢镚,也有她做生意实践买木麻黄门帘、贝壳,赶海攒的……

平日里丫头宝贝得紧,除了为家里人买礼物,其他情况非不要不会动里面的钱。

“宝,”陈桂兰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买地不是买卖饼干,有很多手续和流程。”

宝胸脯一挺:“所以我找奶呀!奶认识村里人,懂政策,又那么厉害。奶帮我问,帮我办,肯定能成。”

这顶高帽戴得陈桂兰哭笑不得。

正着,院门吱呀响了。

程海珠牵着三岁的团团走进来,后头跟着林秀莲。

团团扎着两个揪揪,手里攥个椰子壳啃得满嘴汁水。

“妈,你们在屋里嘀咕半天,啥悄悄话呢?”

林秀莲笑着问。

程海珠也放下手里的网兜,里头是给大宝宝带的新文具,还有给陈桂兰的羊城点心。

她瞅见桌上金库,乐了:“哟,咱家老板又盘算啥大生意呢?”

宝眼睛一亮,蹭下竹凳,跑过去拽住程海珠的衣角。

“老姑!我最最最亲爱的老姑!”

她又拉住林秀莲的手,“还有我最最最亲爱的妈妈。你们来得正好!宝有个忙,想请你们帮我!拜托拜托1”

林秀莲蹲下身:“什么忙呀?”

宝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对陈桂兰的话又重复一遍,最后手一挥:“奶过,做生意要找合伙人,分摊风险。现在宝要买地,钱不够,你们投资宝,以后地涨价了,宝加倍还!”

堂屋里静了一瞬。

程海珠先反应过来,乐呵呵:“投资?你个豆丁还懂投资?”

“懂的!”

宝得意地仰下巴,“我可是要当大老板的人。”

程海珠看向陈桂兰:“妈,嫂子,你们怎么看?”

陈桂兰:“海南建省是板上钉钉的事,礁石岛这两块码头,迟早要扩建。周边的地皮,现在便宜,过几年怕是翻几番都打不住。宝看中的那块滩涂,我也去瞧过,位置确实不错。”

宝一听奶都不错,眼睛一下子亮了。

陈桂兰看向宝,故意板起脸:“不过,投资有风险,万一地卖不出去,砸手里了,你的金库可就没有了。”

“不会的!”

宝斩钉截铁,“奶你不是过嘛,80年代遍地是机会,政策风向要摸准。海南建省就是最大的风向!奶,你要相信宝的眼光!”

陈桂兰摸摸宝的头,“嗯,奶相信宝。”

程海珠再也忍不住,蹲下来捏宝的脸:“你这脑袋瓜,到底怎么长的?简直是老板投胎成精了!”

宝被捏得嗷嗷叫,还不忘纠正:“奶过,自己打不过时,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林秀莲笑出声:“妈,既然您觉得行,那就买,钱我给宝出。”

程海珠反对:“嫂子,那可不行。宝刚才可是请我这个老姑帮忙了的,不能让你全出,我出一千,就当给宝的创业基金。”

陈桂兰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行。本来家里也要买地,多加一块滩涂也多不了什么事。这事我来办,先去找梁婶问问怎么个租法。”

当天下午,陈桂兰牵着宝的手,去了石坳村。

梁婶听完来意,瞪大眼睛:“陈大姐,你家宝要买地?六岁?”

陈桂兰笑:“孩子有想法,我这当奶奶的,总得支持。”

梁婶啧啧称奇,虽然不理解,但是知道陈桂兰一家都是不简单的,带着她们去找村支书。

那块滩涂确实是集体闲置地,没什么用处,村里比这好的地皮多,这块一直没分下去。

听有人想买,村支书翻出老账本,算了又算,“按政策,可以承包使用。”

“滩涂附近的几个破房子,我们想买下来,推倒重新修建。”

几天后吗,走完所有流程下来,宝的金库全都空了,里面多了一份承包合同和一处房产所属证明。

事实证明,现在大批租用土地非常划算。

没多久,海南正式从广省分出建省,十万人才下海南,土地政策放开,大片荒地、滩涂低价批租。

有不少人早期用少量资金拿下不少闲置地块、海滩建设用地、都不用自己怎么开发,只靠层层过户倒卖就赚得盆满钵满。

等到90年代初,宝的那块地已经比当初翻了几百倍。

海南建省之后,礁石岛的风都像换了味儿。

以前海风吹来,是咸的,是鱼腥味。

现在吹来,还夹着自行车铃声、货车喇叭声、外地口音的吆喝声。

红星码头那边,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穿的确良衬衫,夹着黑皮包,开口就是“批地”“开发”“项目”。

也有人脚踩塑料凉鞋,裤腿挽到膝盖,蹲在路边跟村干部磨价钱。

家属院里的军嫂们也开始议论。

“听石坳村那边一块荒地,去年没人要,今年有人出三倍价。”

“三倍算啥?我娘家侄子,主岛那边有人倒一手就挣了一辆永久自行车。”

“这钱也太吓人了。搁以前,谁敢想地皮还能挣钱?”

李春花端着一盆洗好的海鸭蛋进陈家院子,一边走一边啧啧称奇。

“陈大姐,我现在算是服了你家宝了。六岁娃娃买滩涂,咱那会儿还当孩子闹着玩,谁晓得人家真踩着金窝窝了。”

陈桂兰正坐在廊下择韭菜,听见这话,笑道:“她是胆子大,也赶上时候了。”

宝蹲在旁边,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珠子。

她今年九岁多,个头长高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肉还没褪干净,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春花奶奶,不是光赶上时候。”

宝认真道,“奶过,机会给有准备的人。我当初是分析过的。”

李春花乐得直拍大腿:“哎哟,还分析过的!你这嘴,往后肯定能把买卖做到天边去。”

宝挺了挺胸。

陈桂兰瞅她一眼:“别得意。赚钱容易花眼,账本要清楚,心也要稳。”

宝立刻点头:“奶,我记着呢。”

这话刚,院门外有人喊:“陈婶子在家不?”

来的是镇上公社的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穿白衬衫,腋下夹着公文包。

另一个戴着草帽,手里拿着卷尺,看着像专门跑地皮买卖的。

公社的人进门就笑:“陈大姐,打扰你了。这两位是从主岛过来的,想看看你家宝那块滩涂。”

宝眼睛一亮。

陈桂兰把韭菜放进竹篮里,擦了擦手,“快请进,先坐下喝口水。谈买卖不急。”

白衬衫男人笑得客气:“陈婶子,我们听那块滩涂证件齐全,位置好。我们公司想做码头配套仓库,要是价钱合适,今天就能定。”

草帽男人倒没那么客气,瞥了一眼宝,“就是没想到,地在个丫头名下。孩,你能做主吗?”

宝眉头一皱。

陈桂兰眼皮都没抬:“我们家孩子的钱,我们家孩子做主。大人只是帮着看政策,不帮她糊涂卖。”

草帽男人脸色一僵。

白衬衫赶紧打圆场:“是是是,陈婶子得对。”

一行人去了南边滩涂。

那块地这些年没怎么动,旁边几个破房子已经推平,陈桂兰让人简单围了一圈木桩,合同和房产证明都压在家里铁盒子里。

海风吹着木麻黄,远处码头吊机慢慢转。

白衬衫看完地,眼里藏不住满意。

草帽男人却故意摇头。

“这地吧,也就一般。是离码头近,可现在路还没修好。涨潮虽淹不着,毕竟是滩涂,打地基费钱。你们要是真想出手,我给个实在价,三万块。”

这价一出,白衬衫瞪大了眼睛看草帽男,一边比划手势,给少了少了。

草帽男没看懂,还以为白衬衫在夸他,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他懂。

宝的脸一下沉了。

三万块,听着多。

可她这几年跟着陈桂兰看报纸、听广播、算周边成交价,早就知道这块地不止这个数。

公社的人都忍不住皱眉:“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

草帽男人摆摆手:“同志,你不懂。不是我们压价,现在外头土地热,那都是虚火。”

宝深:“我不卖三万。奶帮我问过周边价,也查过政策。我这块地位置不差,手续齐全,最低十二万。低一分都不卖。”

草帽男人脸都绿了:“十二万?你咋不去抢?”

宝盯着他:“我不抢。我凭本事买的地,凭政策卖的地。你嫌贵,可以不买。”

这下轮到草帽男和白衬衫男人沉默了。

她不是孩吗,怎么做生意话的口吻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商人,搞的他们好的压价策略都不管用了。

两人之间,做主的显然是白衬衫。

草帽男看了一眼他,怎么办?

他们不接招啊?

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

白衬衫看了看码头,又看了看那片滩涂,“十二万太高。八万。”

宝摇头:“十二万。”

“九万五。”

“十二万。”

“十万。”

“十二万。”

宝不急不恼,嘴巴像上了锁。

陈桂兰在旁边看着,眼底都是笑。

这丫头,时候卖饼干还会被大娘讲价讲得心虚。

现在账本在手,心里有数,谁也别想糊弄她。

最后,白衬衫男人咬咬牙。

“十一万八,今天签意向,三天内办手续。”

草帽男觉得自己刚才白装了一回恶人,好奇地看着宝,“你今年才多大,怎么就这么会做生意?”

宝白了他一眼,“天生的,你学不会。”

草帽男噎住了。

宝看向陈桂兰。

陈桂兰点了点头:“这个价,可以谈。”

宝这才伸出手:“成交。但我要先看你们公司的证明,还要去乡里当面办手续。”

白衬衫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陈老板,够谨慎。”

“你这孩真不一般。”

草帽男看着稀奇。

宝认真道:“我奶了,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咱们还不是亲兄弟。”

三天后,手续办完。

宝那块滩涂正式转了出去。

十一万八千块一年,一次性付五年的租金,扣掉一些费用,到手里还有五十五万。

钱装进存折那天,宝坐在八仙桌边,捧着存折高兴地笑弯了眼,“奶,妈妈,我的金库变大金库了。”

林秀莲在旁边笑得眼圈发红:“咱们宝真厉害。”

宝赚到钱的第二天,就把大家当初支持她的创业基金和分红还了,然后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写满了给家人朋友买的礼物。

给陈桂兰买一双软底布鞋,鞋面要黑色,走路不硌脚。

给林秀莲买一块羊城带回来的花布,做春衫。

给陈建军买一支好钢笔,爸爸开会写字有面子。

给大宝买工具箱,里面要有螺丝刀、钳子、万用表。

给老姑、给干爸干妈,给春花奶奶,给……

长长的一串是宝的心意。

当然她也没忘记给自己买礼物,奖励自己。

陈桂兰看着那张清单,问:“你花这么多,不心疼?”

宝摇摇头:“不心疼。奶过,人情不是拿钱买,但有了钱,要记得惦记对你好的人。我想给大家买礼物,给大家买礼物,我心里很高兴。”

陈桂兰很欣慰,“咱们家宝长大了啊。”

日子一晃,又过去一年多。

大宝宝十岁了,上了学高年级。

大宝越发稳当。

家里那台老收音机,就是陈桂兰刚来海岛那年,陈建军和林秀莲给她买的收音机,忽然没声了。

陈桂兰抱着收音机心疼。

林秀莲还想着拿去维修部,大宝拧开后盖,拿着螺丝刀和万用表捣鼓半天,换了根线,又焊了个零件。

傍晚,收音机里就重新响起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和刚买的时候一样。

陈桂兰很高兴,“和刚买的时候一样。我们家大宝真厉害!”

这年暑假刚开始,宝的同桌阿珠来家里找她玩。

阿珠是渔村孩子,皮肤晒得黝黑,扎着一根麻花辫,裤脚洗得发白。

她站在院门口,有点拘谨。

“宝,我爸明天退潮早,我们村那边有片海滩能捡海螺。你要不要一起去赶海?”

宝还没话,大宝先抬头:“远不远?安不安全?”

阿珠赶紧:“不远,就在我们村边上。不往深水去。”

陈桂兰从灶间出来,打量了阿珠一眼。

这孩子她见过几回,懂事,家里日子紧巴,但从不占人便宜。

“去可以。”

陈桂兰道,“大宝跟着。带水,带斗笠,别下深水。中午前回来。”

宝立刻欢呼:“奶最好!”

第二天一早,两个孩子跟着阿珠去了她家附近的海边。

三个孩子踩着碎贝壳走到海边。

阿珠停下脚步,望向水线,眉头打了个结。

海水还在礁石腰部打转,浪花推着一团团海带茬子往岸上涌。

时间没卡准,原本看好的那片海滩潮水没退干净,水面还淹着大半个腿肚,贸然下去根本捞不着东西。

“看错时辰了。”

阿珠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很是过意不去。

她本想带宝来老地方掏点花蟹、大海胆,这下全白瞎了。

宝手搭凉棚,顺着海岸线往南边张望。

几百米开外是一大片平缓开阔的滩涂,灰不溜秋的泥沙早就干生生地晒在太阳底下,一路平铺开去。

“去那边不行吗?”

宝指着那块地,“你看那边露出来多大一片滩,咱们去那头捡不是一样?”

阿珠顺着指头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

“那头跟你们南湾的礁石滩不一样,石头少,全是烂泥沙。这种泥滩存不住货,脚踩进去拔半天,顶多抠出几个不值钱的锥螺。

宝蹲在泥滩上,手里捏着一只瘦的蛤蜊,皱眉问:“那你们村里人都靠什么挣钱?”

“出海。村子里没有其他的营生,只能去外海打渔。”

阿珠声,“我爸他们今天也出去了。最近鱼价好,想多打点。”

话音刚,远处村口忽然传来一阵乱喊。

“回来了!船回来了!”

“出事了!快去码头!”

阿珠脸色一下变了,拔腿就往村口跑。

大宝和宝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码头边挤满了人。

一条渔船歪歪斜斜靠岸,船舷破了一块。

几个男人浑身湿透,被人扶下来。

还有人躺在木板上,脸色白得吓人。

阿珠冲过去,声音都劈了:“爸!”

宝站在人群后头,她第一次看见阿珠哭成那样。

也第一次听见村里女人压着嗓子骂海。

“为了多挣那几块钱,命都往外海送。”

“家里地种不了庄稼,近海没鱼,不出去咋活?”

“要是能有个稳当营生,谁愿意天天赌命?”

宝没有话。

她看着那条破船,看着阿珠抱着父亲发抖的手,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陈桂兰一看两个孩子的脸色,就知道不对,忙把宝搂进怀里,摸了摸她晒得发烫的脸,“怎么了?是不是在外头受欺负了?”

宝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林秀莲正端着温水出来,见状也急了,“宝,跟妈妈,出什么事了?”

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桂兰问大宝怎么回事,大宝就把阿珠家渔村的事了。

听完,陈桂兰和林秀莲都有些唏嘘,阿珠那么好的女孩,没有了父亲,以后可怎么办?

宝哭着:“奶,阿珠抱着她爸,一直喊爸。我站在那儿,心里可难受了。”

陈桂兰没打断她,只拿粗布帕子给她擦眼泪。

宝吸了吸鼻子,又问:“奶,我看书上其他海边的国家都养殖,他们为什么不养殖?如果养殖了,就有了营生,就不用冒险去海里打渔了。”

陈桂兰摸着宝的头,慢慢道:“沿海养殖不是没人想过。只是这事难。”

宝立刻坐直,“哪里难?”

“第一,难在摸底和技术引进。”

“养海产不是孩子过家家,在泥巴里挖个坑就能撒虾苗就成的。”

陈桂兰缓缓道:“这片海域水温多高、盐度多少、哪个月刮什么风向、适不适合养殖,适合养什么水产,全得有严谨的科学数据。”

“咱们乡里那些老渔民只懂看天打鱼,真要搞科学围塘,得去省城甚至外地请水产大学的教授带仪器来实地勘测。这个工作并不简单,耗时最少也得几个月,甚至一年。”

“另外,咱们国家的海产养殖还在摸石头过河,可外头人家日本搞对虾养殖、欧美搞深海网箱,那都是成套的先进技术。要引进这些外国技术,买资料请专家,这来来回回的花销并不……”

如果不经过专家水文测算,遇到一次突发的赤潮或者风暴潮,投资回报率直接归零。

“这第二难,就是打造滩涂的基建费,这是个吞金的无底洞。海边风浪大,标准的养殖滩涂得建防浪堤、打深水水泥桩、修专门的进水渠和排污渠,还得配置过滤网和增氧设备,这些都要钱。”

宝没有立刻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泥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奶,如果不弄那么复杂,我们先养殖一些容易存活的水产,比如,这几样不需要费心伺候的海货。”

大宝凑近桌边,低头顺着妹妹的手指看过去,念出旁边的标注:“花蛤,蛏子,泥蚶?”

以前这些东西沙滩上到处都是,想吃直接去赶海,可近几年,岛上人口极剧增多,这些水产也可以卖上钱了。

“妈,我觉得宝的不定真行。前几天我去服务社买副食,一车新捞上来的毛蚶才拉进院子,不到半个钟头就卖空了。只要能成规模地产出,这岛上的军属和南来北往的人就能把货吃下一大半。”

陈桂兰看着孙女,“这么一看,确实不错。得有人试,得有人投,有人做出成果了,其他人才会跟着效仿。”

宝眼睛亮了亮,“那我投。”

宝站起来,跑进里屋,没一会儿抱出自己的铁皮盒子和存折。

铁皮盒还是时候那个上海牌饼干盒,边角都磨白了。

可现在里头不再是几分钱几毛钱,压着的是存折、账本,还有她自己写的几张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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