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1章 最后的咖啡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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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雨，总是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下。前一秒还是湿漉漉的阴霾，后一秒，冰冷的雨水便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林默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单薄的西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他像一抹幽魂，贴着骑楼下的阴影疾行。身后的喧嚣似乎被雨幕隔绝了，但他知道，那些穿着黑色雨衣的特务就像嗅觉灵敏的猎犬，很快就会循着气味追上来。
明星咖啡馆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转角。那是一座有着奶油色外墙的三层楼，即使在这样的雨夜，二楼的几扇窗户依然透出暖黄色的光芒。那是这片死寂街区里唯一的活气，也是林默涵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他不敢直接冲进去。
他在街对面一家关了门的钟表行门口停下，借着橱窗的反光观察着咖啡馆的动静。
雨幕中，咖啡馆门口并没有异常的身影。那辆熟悉的、漆皮剥的三轮车停在角里，那是苏曼卿用来采购原料的工具。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仿佛刚才大稻埕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捕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林默涵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太安静了。这种安静不是深夜的安宁，而是一种屏住呼吸的死寂。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万物都收敛了声息。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那里有一枚苏曼卿给他的备用钥匙——那是咖啡馆后门储藏室的钥匙。那是最后的退路。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他不再犹豫，压低身形，借着一辆停靠的卡车掩护，快速穿过了马路。
他绕到建筑的后身。这里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咖啡豆麻袋。雨水顺着瓦檐流成一道水帘，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用钥匙轻轻捅开那把老旧的铜锁，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关上。
储藏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豆香气和潮湿的霉味。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咚咚咚，像是要撞破胸腔。
“谁？”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带着颤抖的警惕。
“是我。”林默涵压低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平稳，“沈墨。”
一阵窸窣声后，一盏煤油灯被点亮了。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苏曼卿苍白的脸。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围裙，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用来擀面杖的木棍。
看到林默涵的模样，苏曼卿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弄成这样？”她快步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口，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手，像是怕碰碎了他。
“别问。”林默涵靠在冰凉的墙上，大口喘息着，“老五叛变了。魏正宏的人知道这个地方吗？”
苏曼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她虽然早已猜到局势恶化，但听到“叛变”二字，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不知道……今天下午营业结束后，我收到了你的纸条，就一直在楼上等。外面……外面看起来很正常。”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刚才总觉得不对劲，楼下的大门我特意留了个缝，也没有上栓。”
林默汉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老五知道这个联络点。如果他招供了，魏正宏不可能只在外面围堵，一定会派人来这里守株待兔。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林默涵直起身子，尽管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必须保持清醒，“有船吗？”
“有。按照预案，‘青松’那边安排了一条去马祖的渔船，明天凌晨在淡水河口接应。”苏曼卿咬着嘴唇，“但现在出门就是送死。魏正宏肯定把这一带围死了。”
就在这时，前厅突然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搜！给我仔细搜！那只老狐狸肯定躲在这附近！”
是魏正宏的声音。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公鸭嗓，即使在雨夜中也透着刺骨的寒意。
林默涵和苏曼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他们被包围了。
“从屋顶走。”林默涵当机立断，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我记得后面有个检修口，通往阁楼和晒台。”
苏曼卿点点头，吹灭了煤油灯，拉着林默涵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她的手心冰凉，却异常用力。
两人踩着杂物堆，费力地掀开了天花板上的木板。林默涵先爬了上去，然后伸手将苏曼卿拉了上来。
阁楼里堆满了过期的杂志、破损的桌椅和积满灰尘的圣诞装饰。空气中漂浮着细的尘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腐的味道。
透过阁楼的一扇窗，林默涵能看到照灯扫射着每一个角。一群穿着雨衣的特务正在粗暴地砸门，那是魏正宏的人。
“看来我们出不去了。”林默涵苦笑了一下，靠在一堆旧报纸上，从怀里掏出了那支钢笔——那是老赵牺牲前留给他的。
苏曼卿没有话，她只是默默地走到窗边，看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沈墨，”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如果今天我们都走不掉，你会后悔吗？”
林默涵愣了一下。他看着苏曼卿。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雨夜，这个女人的问题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却又那么直击灵魂。
后悔吗？后悔选择这条路？后悔离开大陆？后悔让那么多同志牺牲？
“不后悔。”林默涵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我只是遗憾，没能亲眼看到台风过境后的样子。”
苏曼卿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我也是。”
突然，楼下传来了魏正宏的咆哮声：“苏曼卿！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投降！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可以考虑让你去香港！”
苏曼卿冷笑一声，对着楼下大声喊道：“魏处长！你省省吧！你许诺的那些东西，你自己都不信吧！告诉你，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我的魂也会跟着海燕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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