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彼岸的掌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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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一月五日,台北。
侯孝贤坐在剪辑室里,面前是一台老旧的Steenbeck剪辑台,画面一格一格地转过去。
他看的是《悲情城市》的粗剪版。
拍了八个月,素材堆了满满一屋子,现在要一点一点地剔出来,拼成一部两个时的电影。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只记得助理,下午送进来的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
剪辑室的门被推开,杨德昌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盒便当。
“还没吃饭?”
侯孝贤没回头,眼睛盯着画面:“等会儿。”
杨德昌把便当放在剪辑台上,在旁边坐下,看着画面上那些黑白影像。
九份的山城,蜿蜒的石阶,灰蒙蒙的天。
一群人抬着棺材从石阶上走过,镜头拉得很远,看不清人脸,只有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在灰白的背景里慢慢移动。
杨德昌看了一会儿,问:“这场打算放哪儿?”
“中段偏后。”
“会不会太闷?”
侯孝贤想了想:“闷就闷吧。那些人活的时候够吵了,死了总该安静点。”
杨德昌没再问。
他打开便当,递了一盒给侯孝贤,自己拿起另一盒开始吃。
剪辑室里,只有画面转动的声音和筷子碰到便当盒的细声响。
吃到一半,杨德昌忽然:“昨天《自由时报》有人写了篇东西,你看了吗?”
“没看。”
“写的是去年台湾电影的票房统计。前十名里,琼瑶的片子,只剩三部了。”
侯孝贤的手,稍稍停了一下,又继续吃。
杨德昌:“你猜前三名是谁?”
侯孝贤没话。
“第一,《童年往事》。第二,《恐怖分子》。第三,《恋恋风尘》。”
剪辑室里,安静了几秒。
侯孝贤把筷子放下,转头看着杨德昌。
“你编的吧?”
“我编这个干什么?”杨德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剪报,递给他,“自己看。”
侯孝贤接过来,就着剪辑台上昏黄的灯光看。
《去年台湾电影票房前十名统计分析》,密密麻麻的数字表格,最上面三行确实印着那些片名。
他的《童年往事》,杨德昌的《恐怖分子》,还有《恋恋风尘》。
他把剪报还给杨德昌,没话,又拿起筷子继续吃便当。
杨德昌看着他:“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不想点什么?”
侯孝贤想了想:“想的话,去年已经过了。”
去年这个时候,《童年往事》刚上映。
首周票房一般,第二周开始往上走,第三周台北的几家戏院开始加场。
有记者来采访。
问他对票房有什么期待,他:“有人看就行。”
后来真的很多人看。
不是那种万人空巷的看,是慢慢的口口相传,今天你告诉我,明天我告诉他,后天他带着全家去。
一直到今年这个时候,还在一些戏院里,断断续续地放着。
杨德昌那部《恐怖分子》,也一样。
上映的时候被骂太冷、太闷、看不懂。
骂着骂着,那些骂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怎么还在想着那部片子?
想着里面那些人物,那些走投无路的眼神,那些沉默的长镜头。
想着想着,又去买票看了一遍。
侯孝贤把便当吃完,放下筷子,看着剪辑台上定格的画面。
“德昌,你那些人,为什么要看第二遍?”
杨德昌想了想:“因为他们第一次没看完。”
“什么意思?”
“第一次看的时候,他们带着过去的自己进去的。看到一半发现不对,那个过去的自己,接不住这片子。所以得再看一遍,换成新的自己进去。”
侯孝贤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法,跟我妈的差不多。”
“你妈什么?”
“她,有些东西,要等长大了才看得懂。不是东西变了,是你在变。”
杨德昌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剪辑室的门又被推开,进来的是朱天文。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看见杨德昌也在,愣了一下:“都在啊。”
侯孝贤问:“谁的信?”
“香港来的。”
她把信递过去。
侯孝贤接过来,拆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他看完,递给杨德昌。
杨德昌接过来看。
信很短,是赵鑫的字迹:
“老侯、德昌:第八届金像奖报名截止到三月底。《悲情城市》剪完赶得上吗?赶不上就第九届。不急,慢慢剪。”
可以自己去写东西。回头让他给你们寄样。”
杨德昌看完,把信还给侯孝贤。
“金像奖那边还在等。”
侯孝贤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天文,你觉得赶得上吗?”
朱天文想了想:“赶是赶得上,但会赶得很急。粗剪还要两个月,精剪至少要三个月,配乐、混音、字幕,零零碎碎加起来,最快也要六月。”
侯孝贤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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