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这剑,不是你本来的东西(42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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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祀灵那一脚还未真正落下,整座石道便先替它“坐”了一下。
不是震,而是沉。
像一口埋在冻土里的老井,被无形的重物一下子压实。
盐阵里那些原本还算分明的白线,瞬间被压得往下塌了半分。
香灰被一股阴风卷起,又倏地贴地落回,连带着周围灯火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低了头。
陆远扑出去的刹那,眼前便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
那不是黑雾,也不是影子,而是坛祀灵脚下那些席布、骨签、红绳、纸灰与旧名册页在一瞬间炸开的“席煞”。
它一旦起势,便像一张从地底翻上来的阴席,专门拿来裹人。
凡身在席中者,若心神一乱,立刻便会被它认作“上席客”,再想抽身,就得先把魂从席上撕下来。
“退后!”
陆远低喝一声,脚下急走两步禹步,右肩微沉,短刀已经反握在左掌之下。
刀背铜钱赤光一闪,勉强替他劈开身前半尺阴席。
周衡几乎同时横剑而上,剑锋不走直线,而是贴着那席煞边缘斜斜一挑,剑走“回锋”。
这正是老剑门中极少见的“削席式”。
这式子不为伤鬼,只为削其“边缘气”。
席煞最怕边缘被切,一切便失了连口。
剑光过处,黑席果然被挑开一道口子。
可那口子刚开,立刻又有无数细小黑线从坛祀灵脚下长出来,像蛛丝一样补回去。
“没用!”
周衡沉声,手腕已震得发麻。
坛祀灵站在坛眼之上,身形并不高,却像一座越坐越沉的无底坟。
它缓缓抬手,五指向外一分。
陆远只觉脚底一紧,整个人像被什么阴冷的绳索捆住小腿,猛地往前一拽。
那一拽极狠,若不是他早有防备,险些就被拖进席煞最浓的那一圈里。
“陆道友!”
宋清禾惊呼,封煞盘几乎脱手。
她忙将盘心一转,阴阳鱼反折三圈,盘面冷光像一层冰霜贴地铺开。
硬生生将陆远脚边那圈席煞压住。可坛祀灵只是轻轻偏了下头,眼中那点阴沉的笑意更深。
“盘不错。”
它淡淡道:
“只是你这盘,是借天光照鬼。”
“我这席,是借万名压盘。”
“你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坛。”
话音未落,石道两侧纸幡忽然齐齐一震。
幡上那些白纸人脸像活了一般,竟纷纷从幡面上半探出身来,脖颈细长,嘴角向两边裂开,露出一圈圈如签字般的黑牙。
那不是单个邪祟,而是一整条“席影”被坛祀灵一口气唤醒了。
林照玄咳着血,雷霆令在掌心发出刺耳的轻鸣。
他知道再拖下去,自己这边的雷意会先被坛祀灵借法倒转,索性牙关一咬,右臂猛地一甩。
雷霆令在胸前砸出一个极硬的“震雷印”,口中喝道:
“雷不走天,雷走法!”
“法不认阴,阴自退!”
“我以血为引,以令为门!”
“雷祖真光,落!”
“落”字一出,雷霆令正中那枚符纹竟然腾起一道青白雷线,直冲坛祀灵眉心坛眼。
可坛祀灵根本不避,只是伸出两指轻轻一夹。
“滋啦——”
雷线在它指间竟被生生夹断,散作无数细碎电芒,溅在地上,却反向钻进了盐阵边缘。
下一瞬,盐粒噼噼啪啪连着炸起小小火花,竟成了数十处反向电灼。
林照玄闷哼一声,脸色当场灰了半分。
“它能吃雷。”
他声音发紧:
“还会把雷拧回阵里!”
坛祀灵微微抬眼,像是在看一群挣扎的灯芯。
“你们的法,都是借来的。”
“借来的东西,怎么敌得过我这座借了百年供奉的坛?”
它说着,慢慢抬起另一只手,食中二指并起,轻轻向下一点。
这一点,地面竟像被某种看不见的钉子猛地钉穿。
陆远只觉自己脚下的“祖火圈”忽然一滞,像有阴钉沿着火纹钻进来,直往火圈中心钻。
“它在钉我火圈!”
陆远眼神一凛,猛地后撤半步,双掌一拍,口中迅速喝出:
“火不是你的名,钉不是你的根!”
“祖火在上,不受阴钉沉!”
“起火,回火,转火,照火!”
“急急如律令!”
他一连四句,掌心翻转,火纹竟在地上猛地旋起。
如同一口微小的赤轮,将那根阴钉硬生生烧退半寸。
可坛祀灵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它额心坛眼微微一睁,石道尽头那盏翻席灯竟自行往前飘出半尺,灯内那只细小人手猛地张开。
五指一屈,竟像在遥遥指向陆远的眉心。
陆远心头一寒,立刻偏头。
可还是慢了半拍,一缕极细极冷的灯意从他左眉尾擦过,像一根冰针,瞬间钉进脑后。
他只觉脑中“嗡”的一下,竟差点看见一片极短的幻象!
黑席、红灯、百名无姓客,齐刷刷坐满一条长长的阴席。
而自己却像被摆在最前头的一只供碗,碗里盛着的不是汤,是自己的一口魂气。
“别看它灯!”
宋清禾急得声音都变了:
“那灯在钩神!”
陆远猛一咬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神志立刻清了一半。
他知坛祀灵已不是单靠威压,而是开始一点点借“名、灯、席、眼”四门同压。
若再让它照中几次,别说破坛,自己这一行人怕是会被它当场拖进阴席,连翻身都翻不得。
可就在这最险的一瞬,坛祀灵却突然停了。
它没有再催席煞,没有再压雷,也没有再借灯照人,而是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坛眼。
那一双空洞的眼里,竟浮出一点极极细微的裂纹。
陆远瞳孔骤然一缩。
“原来如此。”
他喃喃:
“它也不是无破绽。”
周衡立刻问:
“什么破绽?”
陆远眼中寒光一闪:“坛祀灵借席成祀,最怕‘断供’。”
“它能吃法,能倒雷,能压命,可它真正的根,不在外头这些壳,而在坛眼之内的那口‘受供气’。”
“只要让它坛眼一时无供,它就得露底。”
林照玄喘了口气:
“可怎么断供?”
“这整条路都是它的供坛。”
陆远不答,只盯着坛祀灵,心里已飞快转起另一层念头。
所谓坛祀灵,最恶之处不在杀,而在“代位”。
它不是单体妖物,而是被养成了一种“位置”。
有人供,就有人坐,
有人坐,就有人供。
如今它坐在席位最中,若要断它供,便得先让它失去“可坐之位”。
这世上最狠的法,从来不是冲着邪物本身去打,而是冲着它赖以存在的“名位”去拆。
陆远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短刀归鞘,转而从怀里摸出一把折得极平整的黄纸符。
那符足有七张,折法却不是一道,而是“七叠不露头”的供坛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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