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棺材里伸出一只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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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温粗盐颗粒在空气中炸裂后,发出万千细针同时刺入皮肉的密集声响。
辅船上一个刚举起藤牌的死士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比针眼还细的白色颗粒。
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盐粒遇血溶化。
“啊!!”
惨叫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比刚才被瓷片割喉的那些人叫得更惨。
“老江!”
沈十六甩掉挂在刀鞘上的一截断箭。
“升帆!撞过去!”
江远帆叼着烟杆,双手猛打船舵。
货船的巨大主帆轰然落下。
兜满强劲的海风。
船头借着风势,直直撞向敌阵最薄弱的缺口。
公输班大半个身子探出底舱,耳朵死死贴在甲板上。
“水下!连环铁鼋的绞簧声没动静!”
水面“哗啦”一声响。
就在货船左舷外翻起一片白浪。
江菱歌抓着浸水的粗麻绳翻上甲板,她直接瘫倒在木桶旁。
手里那把精钢短刃被崩开了三个豁口。
刃口上挂着一截不知道是海藻还是人皮的黏糊物。
右边大腿的绑带已经被海水泡成淡粉色。
但雷豹注意到。
她左肩上有一道新鲜的齿痕。
不是鱼咬的,是人牙。
水底的看守者咬的。
“底下的六根主牵机网……全让我割断了。”
小丫头大口吐出咸涩的海水。
“那三十六个铁疙瘩……全变成了哑巴王八。”
她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
“干得漂亮!”
雷豹随手抄起一块压舱生铁锭。
对着一个勉强爬上船舷的敌军死士脑门狠狠砸了下去。
那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倒栽进海里。
货船包着厚厚铜皮的撞角,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死死磕开了一艘正在剧烈燃烧的敌方小船。
底舱深处,棺材里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韩菱累得几乎昏死过去,没有听见。
但顾长清的右手食指,指尖微微一颤。
借着这股冲力,货船的尾身硬生生从两艘高大楼船的夹缝间挤了出去!
船擦肩而过的瞬间。
沈十六单脚立在右舷高处,居高临下。
隔着不足三丈的距离,看着对面将台上双目喷火的碧泉。
沈十六抬起右手的绣春刀,一脚踢开脚边的一个空药罐,刀尖遥遥指向碧泉的咽喉。
手臂微抬,手腕反手向下一压。
翻手覆下。
大虞锦衣卫的不传暗语。
此仇必报,见之立斩。
海风强劲。
货船彻底脱离了火海包围,一头扎进茫茫无边、漆黑如墨的大海深处。
大块大块的火光被抛在脑后,逐渐变成几个模糊的光点。
甲板上。
所有人彻底脱力。
雷豹手里的铁杵当啷落地。
整个人直接成大字型躺在全是盐末子的木板上,大口喘气。
江远帆的手紧紧抠着舵盘。
由于用力过猛,几根手指完全僵硬,扳都扳不开。
沈十六一步步走到桅杆旁,把绑着长刀的左臂靠在木柱上,支撑住身体重量。
血液顺着他的裤腿在甲板上蜿蜒。
“老江,一直往南开。”
“不遇补给岛,绝不停船。”
沈十六吩咐完毕。
头靠在木杆上,闭目调息。
雷豹缓过一口气,从甲板爬起来。
“我去看看那几位活菩萨怎么样了。”
“刚才船晃成那样,可别把顾大人的金针晃脱了。”
雷豹推开底舱那扇破旧的木门,顺着有些湿滑的楼梯走下去。
底舱内,空气极度沉闷。
浓郁刺鼻的草药味,混杂着淡淡的海水腥气。
油灯的光影在舱壁上剧烈摇晃。
刚才那一通折腾,水几乎灌进了舱底一层。
韩菱的头发全贴在脸上,人已经极度虚脱。
胳膊搭在一个药箱上,沉沉地昏睡过去。
角落里,柳如是依然闭着眼。
她的左手手腕缠着厚厚的白棉布,棉布上渗出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脸色因极寒失血而惨白如纸。
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正中央的位置,那口沉重的金丝楠木棺材四平八稳地固定在防震机括上。
雷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生怕脚步声重了惊扰了任何人。
他探头往棺材里看。
熊皮褥子湿了大半。
四周塞满的降温硝石已经全部化成了浑浊的水。
就在这时,雷豹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熊皮褥子边缘。
一只手,不知何时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右手。
那只手正在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执拗力量,向前摸索。
中指和食指的第二指节。
紧紧扣住了棺材内侧沿上的一颗生铜铆钉。
用力之大。
竟让那坚硬的金丝楠木边缘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咔”裂木声。
雷豹嗓子眼发干,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紧盯着那只手。
棺材深处传出一声极短的微弱咳嗽。
紧接着,一声比蚊虫振翅大不了多少,却咬字异常清晰的声音。
在一片死寂的底舱中响起:
“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