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裂谷的横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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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压站油压推到三百兆帕!导梁配重块加上去!”
李建拿着扩音器,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在钢箱梁的最前端,安装着一段由大连特种合金厂专门定制的、重量极轻却异常坚固的钛合金“导梁”。
它的作用,就是像一根探海的针,替沉重的箱梁主体去试探前方的风阻和重力极限。
英国专家亚瑟站在安全线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那顶快被吹飞的遮阳帽。
他紧紧盯着那段像面条一样在风中微微上下晃动的悬空钢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工程力学的常识。
在没有桥墩的情况下,单边顶推一千两百米,这在重力学上绝对是自杀。
但很快,亚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在裂谷对岸那片满是玉米和大豆的平原边缘。漫天的红土烟尘中,同样出现了几十辆重型多轴平板车。
另一支穿着灰色工装的大连重工基建分队,已经在对岸的悬崖上,架起了相同的千吨级液压顶推设备!
“双向同步顶推……在十二级横风的峡谷中心悬空合龙?!”
亚瑟看懂了中国人的战术,但他眼里的惊恐却更甚了。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悬空合龙的公差允许范围不到两毫米!在这么大的风切变下,两边的钢梁在空中会产生剧烈的晃动,热胀冷缩的形变更是无法计算。如果对不准,两根几万吨的钢梁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整个悬崖都会被拽塌!”
亚瑟的话,是每一个桥梁工程师的噩梦。
合龙,是桥梁建设中最神圣、也最凶险的一步。在平地上对准两根几毫米误差的钢管都费劲,更何况是在四百米的高空、十二级的狂风中,让两根从地平线两端推出来的钢铁巨兽,在峡谷正中央严丝合缝地咬合?
“计算?老子早就不用算盘了!”
李建指着施工平台角落里,那台罩在防水布下、连接着军用卫星信号的【神话OS】调度终端。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中文拼音代码正在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这套系统,正在实时抓取天上二十四颗低轨卫星传回的风速数据,抓取钢板表面的温度传感器传回的热胀冷缩系数,甚至抓取了悬崖两岸红土层的微小沉降值。
在冰岛的开源社区里,几十万个分布在全球的节点算力被瞬间抽调,化作最冰冷、最精确的物理指令,通过暗网同步下发给裂谷两岸的液压泵站。
“左岸三号千斤顶,推力减压百分之二,修正左偏形变!”
“右岸导梁仰角抬高零点五毫米,抵消风压下沉!”
没有人工测绘的失误,没有风中喊话的延迟。
两岸的液压设备,就像是被同一个大脑控制的左手和右手。
在狂风中,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极其稳定的同频节奏,一寸一寸地向着裂谷中央靠拢。
一天。两天。十天。
这片被野兽和狂风统治了千万年的大裂谷,迎来了一场钢铁与物理法则的终极对撞。
当第十二天的傍晚降临,落日的余晖将峡谷底部的河水染成血红色时。
李建穿上厚重的安全带,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公制大扳手,顺着已经推出去几百米的钢箱梁内部,一步步走到了峡谷的最中央。
狂风在这里几乎要将人撕碎。
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前方。对岸推过来的那截钛合金导梁,正顶着夕阳的光晕,带着几十万吨的动能,犹如一头沉默的巨兽,缓缓逼近。
“十公分!”李建死死盯着对接口。
“五公分!”
“两岸液压站,保压!停推!”
伴随着对讲机里的最后一声嘶吼,刺耳的液压声戛然而止。
在四百米的高空,在十二级横风的撕扯下。
两截分别从裂谷两岸跨越了六百米悬空的巨大钢箱梁,在没有任何桥墩支撑的峡谷正中央,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咔哒”的金属碰撞声。
李建猛地扑上前,将手里的卡尺卡进了两块连接法兰的缝隙里。
“高低差……零点八毫米。轴线偏差……一点二毫米。”
李建读出这两个数字的时候,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他一把拽过腰间那颗重达三斤的十七毫米公制高强螺栓,对准了法兰盘上的预留孔,没有任何阻力,螺栓犹如丝般顺滑地滑了进去,贯穿了两岸的钢铁。
“合龙——!!!”
李建举起手里的大扳手,狠狠地砸在钢梁上,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金属爆鸣。
悬崖两岸,几百名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国工人和当地的黑人学徒,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无数顶黄色的安全帽被抛向了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亚瑟手里的风速仪“吧嗒”一声掉在了红土里,玻璃屏幕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峡谷中央那条笔直、完美、在狂风中纹丝不动的钢铁长龙,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零点八毫米的高低差。
这不是工程奇迹,这是在拿地球的物理法则在写诗。
欧洲人用了两百年积累的桥梁力学经验,在这一刻,被这套用中文拼音写成的底层算法和公制尺寸,彻底碾成了粉末。
……
一周后。
桥面铺装完毕,1435毫米的无缝钢轨和高铁道岔被死死焊在钢箱梁上。
裂谷对岸。十几台大连重工制造的重型公制联合收割机,正轰鸣着在平原上收割那些没有“绝育基因”的开源玉米。
金黄色的玉米粒像瀑布一样倾倒进卡车的车斗里,然后直接拉到了桥头的铁路货运站。
一列满载着几千吨粮食的重载货运列车,拉响了低沉的汽笛。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这列火车缓缓驶上了那座刚刚合龙的钢铁大桥。沉重的车轮碾压在无缝钢轨上,没有发出任何晃动的杂音,只有沉稳的、令人心安的摩擦声。
粮食跨过了裂谷,顺着李成儒和老吴铺设的铁路,一路向东,直奔几百公里外的深水港口。
在那里,大连造船厂的远洋货轮正张开巨大的货舱,准备将这些用来养活第三世界的口粮,运往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农场、铁路、大桥、港口、电网。
当这列装满粮食的火车跨过裂谷的那一瞬间。
所有被苏云化整为零的碎片,在这个地球的版图上,终于彻底连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完美咬合的巨大闭环。
没有欧洲的图纸,没有美国的美元。
第三世界的泥土里,长出了自己的粮食,铺出了自己的路,亮起了自己的灯。
……
新西兰,瓦卡蒂普庄园。
地下深处的盘古超算机房里,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嗡嗡”声。
代表着全球基建网络闭环的最后一块虚拟拼图,在显示器上被彻底点亮。
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璀璨的、由无数条公制轨道和五十赫兹电网交织而成的星海。
黑木香、乐运、龚雪。这三个曾经在这个地下庄园里,操控着全球资本命脉的女人,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主控台前。
她们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完美的闭环,然后相视一笑,各自拔出了插在主板上的物理加密U盘。
“系统进入底层自运行状态。人工干预端口,永久关闭。”
乐运推了推眼镜,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行指令。
整个机房的顶灯瞬间熄灭,只剩下服务器微弱的呼吸灯在黑暗中闪烁。
这套系统,再也不需要她们去盯着了。它已经和这个地球的物理法则融为一体,靠着那十二个寡头的“罚单”和全球无数个无名工厂的自发生产,将在这个世界上永远运转下去。
除非有人能把地球上所有的钢轨都扒出来,把所有的电线都剪断。否则,东方的规矩,将与日月同辉。
“走吧,老苏还在湖边等咱们吃晚饭。”
龚雪把U盘扔进废纸篓,转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门外,是千禧年新世纪的一缕晨光,正缓缓越过瓦卡蒂普湖的雪山,照进这座被彻底搬空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