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巨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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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顾怀拿下襄阳的过程看起来很轻松,不过就是在赤眉之乱中找准时机推了那么一把,这座天下雄城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但实际上,曾经容纳了几十万人的襄阳,真的是座很大很大的城池。
所以,哪怕顾怀已经用最快、最冷血的手段,将城内的常住人口重新造册,并且实行了极其严苛的十户一保的连坐制。
哪怕街面上十二个时辰都有甲士在不间断地巡逻。
但在这座城池的那些阴暗角落,在那些连绵成片、连官吏和士卒都懒得去涉足的废墟深处。
还依然有着秩序无法完全覆盖的死角。
外城,西坊。
这里是襄阳城破时,遭受赤眉军洗劫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大片大片的民宅被烧成了白地,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平日里除了负责清理废墟的劳工,连巡逻的士卒都不愿意往这片死寂的地方钻。
此刻。
一间屋顶塌了一大半的破败茅屋前。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贴着长满青苔的半截土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番。
确定四周那死寂的废墟里没有任何巡逻甲士的影子后。
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做贼一般,动作敏捷地钻进了那间黑漆漆的破屋里。
这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麻布衣裳,头发枯黄,面黄肌瘦,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黑碗。
碗里,是半碗冷掉的米糊。
这就是如今襄阳城里,那口能让人活下去的、掺杂了无数麸皮和木屑的救命粮。
茅屋里光线极暗,少女端着碗,摸黑往里走了两步。
突然。
黑暗的最深处,一堆凌乱的干草垛里。
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双眼睛。
然后,一股残暴、噬人的凶光,从那双眼睛里缓缓亮起,简直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潜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暴起的斑斓猛虎!
只是被这双眼睛盯上的一瞬间。
少女就浑身一僵,呼吸停滞了半分。
“是...是我。”
少女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恐惧,发出了细若蚊蝇的颤音。
随着这个怯生生的声音在破屋里响起。
那双犹如猛虎般的眼睛,猛地一凝。
随后,那股骇人的凶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眼睛,重新闭了下去。
少女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端着碗,摸索着走到了干草垛的旁边。
借着屋顶破洞漏下来的一丝微弱月光。
隐约可以看清,那堆干草里,躺着一座“肉山”。
那是一个体型极其魁梧、甚至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的巨汉!
哪怕他此刻蜷缩着躺在地上,那宽阔的肩膀和高高隆起的肌肉,也能让所有见到的人瞠目结舌地想,这个汉子站起来会有怎样的压迫感。
只可惜定睛看去,才会发现汉子身上那件原本应该属于大乾官军的制式军装,早就成了烂布条,裸露在外的胸膛、手臂和大腿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恐怖的刀伤。
伤口边缘已经发黑结痂,甚至有化脓的迹象--很难想象,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居然还能活生生地喘气。
“大个子,吃点东西吧。”
少女蹲下身子,将手里那个豁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巨汉的嘴边。
巨汉没有动。
他闭着眼睛,那张粗犷如岩石般的脸上,几缕青筋因为伤痛而抽动着。
“不吃。”
片刻后,他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
少女又把碗往前递了递。
巨汉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撑起身子,厉声道:
“就算贼军占了襄阳,俺打了败仗,受了重伤,逃不出去,但归根结底,俺还是大乾的兵!”
“更何况,这还是你去城墙下搬了一整天的石头,把手都磨烂了,才换来的口粮!”
“俺是将死之人,吃这玩意儿作甚?拿走!你自己吃!”
他是个粗人。
是个在大乾军营里摸爬滚打、只知道在战场上拿命去换军饷的丘八。
襄阳城破的那天,他在城墙上死战,杀了不知多少贼军,才从城墙上跌落进了死人堆里。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半夜里,他又醒了过来,看着满城的贼军,他从尸体堆里爬出来,一路摸到了这间破屋里等死。
这么多天下来,是这个连走路都打晃的小丫头,躲在废墟里,硬生生地把她续命的水和粮食,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份恩情,太重了。
他不认字,也不懂什么圣人大义。
但他这种人,不怕死,就怕欠别人的。
尤其是欠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
可...眼下襄阳沦陷,自己又身受重伤,逃走无望,被抓到也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还要拖累这丫头,欠下的恩情,他到底该怎么还啊...
“我吃饱了,我不饿的。”
少女撒了个拙劣的谎,而肚子也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了一阵长长的轰鸣声。
她的脸顿时红了,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局促,但她依然固执地把碗递到了汉子嘴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大个子,你吃一口吧,你流了那么多血,不吃东西,伤口长不好的。”
汉子沉默无言。
他看着少女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充满期盼的眼睛。
又看了看她那双因为搬石头而磨得全血泡、甚至还在渗着血水的小手。
那颗原本在死人堆里被冰冷、绝望填满的心。
突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也闪过了一抹笨拙的温柔。
他没有再拒绝,缓缓地伸出那只比少女大腿还要粗壮、布满老茧和血污的大手,小心缓慢地,用指肚捏住了那个破瓷碗的边缘。
然后,端到嘴边,一仰脖子。
那半碗难以下咽、剌嗓子的糠麸糊糊,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少女见他吃了,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大个子,等你伤好了,你就带我逃出城去吧。”
少女一边接过空碗,一边憧憬着:“城里现在到处都在抓人,那些当兵的虽然不杀人了,但听说私藏粮食或者窝藏...官兵的,全都要杀头,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你想不开走出去...”
“等咱们逃出去,你能带我去远一点的地方吗?爹娘都死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巨汉沉默地听着。
那双粗大的手掌,在黑暗中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逃?
往哪儿逃?
襄阳城已经被那帮赤眉反贼占了,外面到处都是兵荒马乱。
他是大乾的兵,他的长官死了,他的兄弟死了,他这条命本来就该丢在城墙上。
他恨透了那些头上绑着红布、把荆襄搅得天翻地覆的乱贼!
若不是伤重至此。
他早就提着刀,去跟那些巡逻的贼兵拼命了,凭他的本事,他起码能拉几十个贼寇一起去死!
可他又该怎么和这个小丫头坦白这些?
“好。”
巨汉瓮声瓮气地答应着,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凉。
“等俺伤好了,俺就带你走,走得远远的。”
然而他才刚刚给出一个不会实现,但起码能稍作慰藉的承诺。
“踏!踏!踏!”
一阵整齐、急促,伴着甲片碰撞的脚步声,在茅屋外的废墟街道上,陡然响起!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那个豁口的粗瓷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巨汉那双原本闭上的虎瞳,也在黑暗中,霍然睁开!
杀气,实质般瞬间弥漫了整个草垛!
“军爷!军爷!就是这儿!”
屋外,传来了一个男人谄媚的声音。
“小人亲眼看见的!那个小丫头片子,这几天鬼鬼祟祟的,每次领了粥都不在棚子里吃完,非要端着回这片废墟!”
“这屋里,肯定藏着贼人!”
那是这片坊市里,和少女分在同一个甲的邻居。
连坐制。
这就是顾怀那道政令所带来的,冰冷恐怖的统治力。
一人犯法,十户同罪。
对于这些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下来的百姓来说,好死,还真不如赖活着。
他们或许不坏,他们或许也同情这个孤苦伶仃的少女。
但在随时可能被牵连掉脑袋的巨大恐惧面前。
人性的自私和求生欲,会让他们死死地盯着身边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然后果断地选择举报。
“行了,退下吧。”
一个冷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是一名负责巡逻这片坊市的甲士什长。
“围起来!”
伴随着一声令下,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迅速分散开来,拔刀出鞘,将这间茅屋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而在远处,也已经聚集了一群被动静吸引过来的百姓。
他们远远地张望着,脸上写满了惊恐,但更多的人,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抓住了就好。
抓住了,他们这十户人家,就不用跟着一起掉脑袋了。
屋内,少女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滑落。
完了。
她知道私藏外人是什么罪,她见过那些被砍下来的脑袋。
“别怕。”
一只大手,在黑暗中,轻轻地按在了少女的头顶。
“里面的贼人听着!限你...”
门外的什长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惯例,喊话让里面的人乖乖出来受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几乎要震碎所有人耳膜的恐怖巨响!
那面挡在什长面前、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墙,就像是被攻城槌正面撞上了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而在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烟尘中。
一个庞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煞气,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直接撞碎了房屋,悍然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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