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有靠山，我也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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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在皇权的威压下，瞬间冰消瓦解。
柳如是没有咄咄逼人，他知道张嬷嬷和李嬷嬷不过是来传达皇后的意思，他们不过是皇后的提线木偶而已。
即便自己对她们两人出手也只会扩大自己与皇后的矛盾。
打她们的脸无异于打皇后的脸，如今将泰昌帝的话拿出来说事，已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再者自己未来……或许还要留在这里，和皇后的关系搞得这么僵，实在是没有必要。
而殿外廊柱后的朱由校，虽听不清殿内具体言语，但柳如是最后那几句清晰传出的、带着决然意味的话，以及殿内陡然变化的氛围，却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
他听懂了，她在用父皇的话保护自己！
那份在绝境中展现的冷静与智慧，让他既心疼又骄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恭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皇后宫中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撷芳斋门口，对着守在门外的宫女低声说了几句。
宫女脸色微变，连忙轻轻叩响了偏殿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李嬷嬷探出头。
宫女低语：
“禀嬷嬷，乾清宫王公公派人来传话，说陛下有旨，请柳姑娘带着天工矩心，即刻前往文华殿偏殿。”
“徐尚书和宋公子已在那里等候，陛下要亲观矩心玄妙，并垂询墨家技艺及燧发机要之事。”
这突如其来的传召，如同天籁！
李嬷嬷和张嬷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一丝慌乱。
皇帝不仅亲口留人，此刻竟直接传召！
而且是在文华殿偏殿，召见徐光启和宋礼的同时，点名要柳如是带矩心前去！
这无疑是将柳如是的地位，直接放在了“技艺参详”的官方层面，与工部尚书及其高徒同列！
张嬷嬷脸上那严厉刻薄的表情再也挂不住了，瞬间换上了一副恭敬谨慎的模样，对着殿内扬声道：
“柳姑娘，陛下传召，请姑娘速速准备，携带矩心前往文华殿偏殿见驾，徐尚书和宋公子已在等候。”
殿内，柳如是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中衣。她抱着矩心，对着两位嬷嬷微微颔首：
“民女遵旨。”
她不再看她们，径直走向门口，步伐沉稳而坚定。
在张嬷嬷和李嬷嬷看来，柳如是的行为就像是在说，此事到此为止，双方谁都不要有什么动作，你们背后是皇后，我背后是泰昌帝，继续斗下去谁都讨不到好。
她们两人对柳如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就此作罢，只能独自将怒气压在心中。
当她抱着锦盒走出偏殿时，阳光洒在她素净的宫装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一眼就看到了廊柱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朱由校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四目相对，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赏与庆幸。
他见柳如是没事，感想上前关心她，但话到嘴边，却是响起之前的事情。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柳如是脚步未停，只是对着朱由校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神交汇间传递着“我没事”的讯息。
随即低下了头，不知自己该以什么身份面对朱由校。
她与在传旨太监的引领下，朝着文华殿的方向，步履从容地走去。
朱由校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宫道转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父皇的传召，来得太及时了！
这不仅是解围，更是对柳如是身份最有力的背书。
他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撷芳斋门口、脸色尴尬的两位皇后宫中的嬷嬷，眼神中带着警告与疏离。
张嬷嬷和李嬷嬷感受到朱由校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再不敢有任何造次。
她们知道，今日这场“下马威”，非但没能达到目的，反而踢到了一块由皇帝亲口谕旨和皇长子庇护共同筑成的铁板。
朱由校不再理会她们，转身大步离开。
他心中激荡，方才殿外那揪心的一幕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前路的艰难。
皇后的态度只是第一关，未来的“选妃”之路，朝堂的非议，都将是巨大的挑战。
但父皇的暗示给了他方向，柳如是的坚韧给了他力量。
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无论是自身的力量，还是燧发枪这样的国之重器，都要握在手中！
他脚步的方向，赫然是宋礼所在的工坊小院。
此刻，只有那冰冷的钢铁与精密的构造，才能暂时平息他内心的波澜，并赋予他面对未来的底气。
文华殿偏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期待。
泰昌帝端坐御座，面色虽仍显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
工部尚书徐光启与其弟子宋礼肃立一旁，目光同样聚焦在柳如是和她怀中那方锦盒之上。
“民女柳如是，参见陛下。”
柳如是盈盈下拜，姿态恭谨，声音清越，已不见方才在撷芳斋的惶然，唯余守护矩心者的沉静。
“平身。”泰昌帝抬手，目光落在锦盒上，
“这便是天工矩心？呈上来。”
王安小心接过锦盒，置于御案。
泰昌帝打开盒盖，那精巧绝伦、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墨家至宝便显露出来。
他指尖轻抚过繁复玄奥的纹路，感受着其精密构造带来的奇异触感，口中啧啧称奇：
“鬼斧神工！墨家技艺，果然名不虚传，远非寻常匠作可比。”
他抬眼看向柳如是：
“柳姑娘，朕听闻江心遇险，情急之下，你心念所至，竟引动此物发出‘静心镇魂’之音，助校儿化险为夷？”
“此等玄妙，可能为朕一观？”
柳如是心头微紧，矩心共鸣玄之又玄，她亦无法随心掌控。
但此刻箭在弦上，她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沉入怀中矩心，回忆着当时那份生死关头的纯粹意念——安定、守护、破开迷障。
“民女尽力一试。”
她低声道，双手轻覆锦盒边缘，阖上双眸。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徐光启与宋礼屏息凝神，朱由校站在稍后位置，目光紧紧锁定柳如是，掌心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