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新火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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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定要给您讨个说法!”
“不然别人还以为陛下请进宫中的贵客谁都可欺!”
王安那句“讨个说法”的狠话刚落,被夹在中间的宋礼已是急得满头大汗,他猛地一步上前,几乎要跪倒在徐光启面前,声音因急切而发颤:
“王公公息怒!万万不可误会!恩师!恩师他绝无恶意!”
宋礼转向徐光启,深深一揖到底,语气带着弟子见师尊的惶恐与敬重。
“恩师在上,学生宋礼惶恐!”
“方才学生骤然得蒙天恩召见,心中惊惧忐忑,步履迟缓失仪,恩师训诫乃是教导学生谨守宫中规矩,是学生之过,绝非恩师刁难!”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清晰,瞬间点明了关键。
徐光启是宋礼的恩师,方才的“严肃”是师尊对弟子在宫禁重地失仪的正当训诫!
此人正是朱由校之前在营造设大会时遇到的宋礼。
王安闻言后,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紧接着涌上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迅速蔓延的臊红。
他张着嘴,看看一脸惶恐焦急解释的宋礼,又看看面色沉静、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弟子的徐光启,终于明白自己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他竟然在徐光启面前,对着人家的亲传弟子,指责人家怠慢“贵客”,还要“讨说法”?
“这……这……”
王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方才那股护主,或者说维护泰昌帝贵客的气势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无地自容的尴尬。
他连忙对着徐光启深深弯腰,声音都矮了几分:
“徐……徐阁老!老奴……老奴有眼无珠!老奴糊涂!竟不知宋公子是阁老高足!”
“方才言语冲撞,万望阁老恕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说着,竟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姿态放得极低。
徐光启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方才的惊愕和严肃,一是意外于宋礼竟被秘密召入宫,二是担心弟子在深宫之中言行不慎招祸。
此刻见误会解开,王安如此惶恐认错,他心中的那点不快也散了,更多的是对王安护主心切的理解。
他虚扶了一下王安的手臂,温声道:
“王公公言重了,不知者不怪。公公忠于职守,维护宫中贵客,何错之有?快快请起。只是……”
他目光转向宋礼,带着一丝询问。
“陛下深夜召见你,所为何事?”
宋礼正要开口,御书房内传来泰昌帝略显疲惫却清晰的声音:
“外面何事喧哗?是子先和王安吗?还有宋礼,既然到了,都进来吧。”
三人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药味比之前更浓了些。
泰昌帝裹着厚氅,靠坐在御案后,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却锐利依旧。
他扫了一眼进来的三人,目光在徐光启和王安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了局促不安的宋礼身上。
“都平身吧。”
泰昌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方才外面吵嚷,朕都听见了。王安,你护主心切是好的,但下次问清楚了再发作。”
“徐卿,宋礼是你弟子,朕知道。召他入宫,是有桩差事,非他不可。”
王安连声称是,后背冷汗涔涔。
徐光启躬身道:
“陛下言重。不知陛下有何差遣需用宋礼?”
泰昌帝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再次锁定宋礼:
“宋礼,你在营造社大比上显露的机巧之才,朕听校儿提过。”
“你在西洋,可曾见过或听闻过比我们大明火铳更犀利、更便捷的火器?”
宋礼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紧张,恭敬答道:
“回禀陛下,学生在欧罗巴诸国游历时,确曾见过一些改进的火器。其铳管铸造更为精良,射程与威力有所提升。”
“然其击发,大多仍依赖火绳,与我大明鸟铳类似。雨天潮湿,火绳易灭,仍是通病。”
“学生曾见有匠人尝试以燧石击打铁砧引火,替代火绳,称之为‘燧发’之机。”
“想法极妙,然……学生当时所见之雏形,构造复杂,故障频仍,远不如火绳可靠,未能推广。”
泰昌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待宋礼说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火绳……确是大患。阴雨、大风、夜间暴露……皆受其制。”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看向宋礼。
“朕要你做的,就是改良此弊!朕不要你立刻造出毁天灭地的神器,朕要的,是一种在任何天气、任何时辰都能可靠击发的火铳!”
他微微抬手示意。
侍立一旁的小宦官立刻捧上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
泰昌帝亲自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支造型奇特、明显是手工精心打磨组装的火铳模型。
它比明军制式鸟铳短小精悍,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枪机部位,没有火绳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巧的、夹着一块燧石的钢制击锤,以及一块与之对应的、带有锋利棱角的钢片。
“此物,乃朕命人依古籍残篇与零星传闻所制。”
泰昌帝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模型,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其理,便是你方才所言‘燧发’之机!燧石击打火镰,迸发火星,引燃药池中的引火药,进而激发铳管内的主装药。”
他拿起模型,动作略显吃力却异常专注地模拟了一下击发动作——扳动一个类似后世燧发枪阻铁的小杠杆,燧石夹带着燧石猛地砸向火镰片,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虽然只是空响,但那瞬间的机械联动感,清晰无比。
“然,此物仅为粗胚。”
泰昌帝放下模型,看向宋礼的眼神充满了期许与不容置疑的压力。
“朕观其结构,过于繁复脆弱,燧石易损,击发力道与角度难以恒定,十次模拟,恐有七八次哑火。此非朕所要的‘可靠’。”
他指着模型上的燧石夹和火镰部分,语气斩钉截铁:
“宋礼!朕将此模型交予你!”
“朕要你以其理为基,去其繁冗,固其根本!用你的机巧心思,给朕造出一种结构更简单、更坚固、击发更可靠的新火铳机括来!”
“不必一步登天,先求其‘能用’,再求其‘好用’!所需物料、匠人、场地,朕让徐卿和王安全力配合于你!”
泰昌帝的目光扫过徐光启和王安,最后牢牢钉在宋礼脸上:
“此乃绝密!除在场之人及你必要之核心工匠,不得外泄分毫!辽东将士在流血,大明需要更锋利的爪牙!”
“此物若成,功在社稷!宋礼,你可能为朕、为大明,解开这‘燧发’之谜,铸此‘自生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