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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墨家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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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一下子把比试提升到了理念根本的高度!不再只是比效率数字和功能多少,而是触及了“守规矩”和“破规矩”的哲学分野!

朱由校陷入了沉思。

吴嵘的话,像给他泼了盆冷水,让他清醒了。

他追求极致的效率和实用,确实无意中破坏了这件仿品试图模仿的、墨家原器可能蕴含的更深层“天道规矩”的意思。

他的胜利,是“技术”的胜利;而吴嵘坚持的,是“道理”的传承。

就在这理念碰撞、胜负好像又变得模糊的时候,一个苍老但平和的声音,像古井里起了点小波纹,从观弈堂通往后堂的走廊深处传来:

“守规矩的巩固根本,破规矩的开创新路。本来就没有绝对的高低,只看哪种更适合‘道’。”

话音落下,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粗布袍子、胡子头发全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看着普通但隐隐有金属光泽的拐杖,慢慢走进大厅。

他面容清瘦,眼神却像星空一样清澈深邃,好像藏着无穷的智慧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平静。

“矩子!”

吴嵘和所有墨家子弟立刻神色一肃,无比恭敬地弯腰行礼,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连带着谭锋和营造社的人,也被这突然出现、像山岳一样沉稳的气场镇住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墨家当代的领袖——矩子,竟然亲自来了!

矩子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大家,最后落在朱由校和吴嵘身上,又看了看桌子上两件改得完全不同的“璇玑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好像看透一切的笑容。

“吴嵘守规矩归本真,得到了‘静’与‘恒’;”

“殿下破规矩开新路,得到了‘动’与‘变’。一静一动,一恒一变,就像阴阳轮转,缺一不可。”

他停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朱由校,好像穿透了他“黄公子”的身份,直接看到了他大明皇长子的身份和心中的抱负:

“殿下想用‘新’破‘旧’,用‘器物’造福天下,这志向值得称赞,这行动值得鼓励。营造社百年积累,自有它存在的道理。强行吞并,不是‘兼爱’,其实是‘执念’。”

矩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给这场理念之争定了调:

“今天的约定,依我看,殿下在‘实用’上略胜一筹,吴嵘在‘道理’上守住了根本,可以算……平局。”

他看向吴嵘,吴嵘立刻低头:

“弟子谨遵矩子教诲。”

矩子又看向因为这峰回路转的结果激动得老泪纵横的谭锋:

“谭社长,营造社可以保留名号,但需要尊奉墨家为首,共享技术图纸,共同研究大道,遵守‘兼爱’‘非攻’‘兴利除害’的宗旨。”

“墨家会派人常驻,不是监督,是为了互相切磋,共同进步。你能做到吗?”

谭锋像得了大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能!能!营造社上下,一定遵守矩子的命令,恪守墨家规矩,绝不敢违背!谢矩子开恩!谢殿下活命之恩!”

矩子微微点头,最后把深邃的目光投向朱由校,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殿下,您想要的‘对话’,现在得到了。”

“这胜棋楼的棋局已经结束,但天下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您心里想的那些‘新器物’‘新政策’,前路艰难,暗礁密布。”

“希望殿下……好自为之。”

矩子说完这句话,就打算转身离开。他平时都坐镇墨家总部,这次来应天已经很反常了,为了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必须马上走。

但朱由校见到是矩子本人,只是短暂地恭敬了一下,心思马上就不在跟吴嵘的赌约上了。

好不容易见到矩子,哪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父皇还有重任交给自己呢。自己必须代表朝廷,必须把墨家拉拢过来,帮朝廷推进技术发展。

父皇的大业能不能成,可能就看自己现在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他收起刚才比试时的锋芒,换上稳重的态度:

“矩子前辈说的很对。”

“我这次来,本来就是想求教贤才、探讨道理,想借助墨家机关格物的智慧,帮朝廷革新器械、富国强兵,解救百姓于困苦,应对外敌。”

“今天见识了墨家的精义和矩子的胸怀,更觉得这趟没白来。不知道矩子能不能抽点时间,详细谈谈?”

矩子微微点头:

“殿下心系国家,老朽很佩服。请到后面安静的房间吧。”

他目光扫过吴嵘,“嵘儿,你也来。”

安静的房间里很雅致,檀香袅袅。其他人都退下了,只剩下矩子、吴嵘和朱由校三人。

朱由校开门见山:

“矩子前辈,我知道墨家向来崇尚‘尚贤’、‘兼爱’、‘非攻’,隐居不是逃避世事,是因为时局混乱,难以施展抱负。”

“但现在辽东的建虏猖狂,不断侵犯边疆,朝廷的积弊需要清除,百姓生活艰难。”

“父皇决心改革,推行‘军功授田减赋令’来激励军心,更需要墨家这样巧夺天工的技术,改良军用器械和农具,疏通水利,修筑城池安定百姓。”

“我恳请墨家,出山帮朝廷一把。”

“墨家需要的研究经费、传授技艺的地方、施展才能的机会,朝廷一定全力支持,而且绝不干涉墨家内部的传承和核心思想。”

矩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殿下的诚意,老朽明白了。但墨家千年传承,自有规矩。”

“朝廷权力太大,党争激烈,墨家要是贸然卷入,恐怕会变成别人争权夺利的棋子,反而失去根本。”

“当年营造社依附权贵,渐渐忘了‘兼爱’的初心,变成争权夺利的工具,就是前车之鉴。”

吴嵘接口,语气带着点锋芒:

“殿下今天虽然保住了营造社,但也让它和朝廷绑得更紧了。白世镜的事,背后有浙党的影子,殿下又怎么保证墨家不会重蹈覆辙?”

朱由校严肃地说:

“白世镜勾结浙党,擅自调用‘灰翎’,背信弃义,我已经命令谭锋剥夺他的元老位置,交给社规堂严惩,他的产业也充公当作赔偿。”

“这种害群之马,朝廷也深恶痛绝。至于浙党……”

他眼中寒光一闪。

“我已经派人严密监视吏部侍郎周道登和他那伙人的动向。朝廷里的党争,我会尽力周旋,为真正做事的人撑起一片天。”

“墨家加入朝廷,不是做附庸,是为了合作。”

“我可以保证,墨家的技术用在国计民生、边防军备上,研发和应用的主导权,还在墨家手里。”

“朝廷只要结果,不过问过程,更不干涉墨家的核心传承和内部事务。这是我的诚意,也可以立字据为证。”

矩子摸着胡子沉思了很久,房间里只有香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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