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你是怎么过来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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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祈宸站在她旁边，把额头上的退烧贴重新按了按，贴得更紧了一些。
火堆烧得很旺，把周围一小片空地烤得暖烘烘的。老陈又添了一根柴，火星子噼啪地往上窜，在夜色里像一群慌张的萤火虫。两顶帐篷的灯都亮着，一顶里躺着伤员，一顶敞着帘子供大家坐着休息。几个还能走动的人都围在火堆旁边，手里捧着热乎的水或稀粥，脸上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没有人急着进帐篷睡觉。
紧绷了好多天的弦忽然松了，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反而没了睡意。
小赵蹲在火边，把碗里的水转着圈吹了好几下，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苏同志，你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好奇，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就你一个人，从雨林那头走到咱们这儿，还带着那么多东西……你路上就没遇到点什么？”
老陈靠在树干上，没出声，但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捏在手里没点，也是想听的意思。
大刘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身子，把一碗水递给躺在里面的小孙，也没急着回去，就蹲在帐篷门口。
苏枝意坐在火堆对面的一块石头上，雨衣已经脱了搭在身后的树枝上，只穿着那件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她被几个人看着，碗端在手里没有立刻回答，喝了一口水，想了想。“遇到了。”她说，语气平平的，“野猪、蛇、沼泽、暴雨、夜里走路差点踩进坑里——都遇到了。”
小赵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苏枝意没有细说那些险情，更没有提团子和空间里的装备，只是一笔带过：“我带了地图和指南针，路上做了标记。雨林里走路，只要不迷路、不冒进，总能走到的。”她没有提无人机，没有提热成像，没有提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在旁人听来，她只是走了一条比他们幸运一些的路，遇到的麻烦都恰好绕过去了。
大刘闷声问了一句：“那阮文雄的人呢？你进来的时候没碰上？”
苏枝意摇了摇头。“清剿行动已经开始了，外围的据点基本都拔掉了。我走的路线避开了他们的活动区域。”
她顿了顿，“你们在雨林里这段时间，边防部队一直在收紧包围圈。你们把阮文雄从老巢里抓出来的时候，外围的羽翼已经被剪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没有遇到抵抗。”
老陈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含混地说了一句：“就是说，外面已经安全了？”苏枝意看了他一眼，纠正道：“比以前安全了。但还不是大摇大摆走路的时候。搜救队还在待命，我们要先跟他们汇合。”
大刘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阮文雄坐在最远处的阴影里，低着头，刀疤脸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也在听。
贺祈宸一直靠在树干上没有参与闲聊。他把手里的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苏枝意身边，把自己那件不知谁给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动作很轻，什么话都没说，走回去重新坐下。
小赵看见了，低下头假装喝水。
老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回耳朵上。
大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了句我去看看小孙，钻进帐篷里去了。
突然小孙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带着伤病之后那种虚，但精神头倒是足得很。
大概是躺了一会儿，身上暖和了，药也起了效，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木头又晒干了一样，忽然有了生气。
他靠在叠起来的军大衣上，偏头看着帐篷外的火光，声音不大，但一句接一句的，像是要把这些天憋在嗓子眼里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
“你们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跟团长走散了，一个人在林子里，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那雨林的夜啊，不是黑，是压下来的，连喘气都觉得胸口有东西堵着。我摸黑往前走，走着走着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往下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个坑，不知道是野兽刨的还是树倒了砸的，深不见底。我掉下去的时候手乱抓，抓住了几根树根，人就悬在半空中。
，滴滴答答的，不知道是活水还是死水。”
小赵蹲在火堆边，捧着碗的手不动了，眼睛盯着小孙的方向，嘴上没说话，脸上却写满了“然后呢”。
大刘靠帐篷门口坐着，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打盹，但呼吸放得很轻。
“我抓着那几根树根，不敢动，不敢喊。团长离我不远，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我怕喊了把毒贩招来，又怕那树根本来就不结实，一喊震动了，连人带根一起掉下去。”
小孙的声音停了一下，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柴断裂的细响。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就那么挂了不知道多久，手从疼变麻，从麻变没感觉。后来团长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大，就是喊我名字，喊了好几声。我不敢大声回，就嗯了一声。团长听见了，让我别动。过了没多大会儿，他从上面把绳子放下来，我在黑里摸了好久才摸到，把绳子往腰上一缠，喊了一声，他在上面拉。”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有点孩子气，“后来上去了才知道，那坑有四五米深，底下全是烂泥，真掉下去，怕是爬不上来。”
老陈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声音闷闷的：“行了，别说了。听着瘆人。”小孙没有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又讲起另一件：“还有一次，渡河。那河水急，团长拉着我，我踩着一块石头，石头一滑，整个人就往水里栽。团长一把揪住我领子，把我甩回去了，他自己摔水里了，呛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才爬上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变了，带着点鼻音，“团长左肩的伤就是那次弄的，石头磕的，后来感染发炎，烧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