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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测试地点——永恒平原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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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她的错。是下一波干扰波——红色的愤怒——在蓝色悲伤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时候击中了她的意识,两种情绪在她体内碰撞、纠缠、爆炸,将她变成了一个既悲伤又愤怒的、无法控制自己的、像被困在风暴中心的小船。

我向她冲去。法杖在沙地上一点一点地撑着我向前,麻袋在我怀中摇晃,那些光点发出急促的、像心跳一样的嗡鸣。我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正高举石头,准备砸向那个被她追上的、瘫倒在地的、已经吓到失声的自愿者。我在那一瞬间将麻袋挡在了她的脸前——不是堵住她的攻击,而是堵住她脸上那团正在燃烧的、红蓝交织的混乱能量。

麻袋触碰到那团能量的瞬间,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响的一声嗡鸣——那种声音不是光点们的声音,而是麻袋本身的声音。那些纤维在震动,那些补丁在发光,那些裂缝在张开又合拢,像是麻袋正在用全部的生命力来完成这一次吸收。红蓝交织的能量被一点一点地吸入,女人的手臂在颤抖,石头从她手中滑落,她的表情从扭曲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眼泪。只是眼泪。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只是“她在哭泣”的眼泪。

她松开了手,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问“我做了什么”。

我没有时间安抚她。旋涡又旋转了。下一波干扰波正在成形,比之前的任何一波都要大——不只是针对一个坐标,而是同时针对整个平原。旋涡的中心在膨胀,那些颜色的切换在加速,暗色的瞳孔在扩大,像一只即将完全睁开的眼睛。

“星回!”我朝天空喊。

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清冷但带着压抑的紧张:“我知道!我在监控!但这一波太大了——它覆盖了整个平原!所有人的意识都会被同时冲击!”

覆盖整个平原。同时冲击。十三个人,加上我——十四个人,在同一瞬间被所有情绪的集火击中。这不是压力测试,这是大清洗。

我低头看着怀中的麻袋。那些光点已经很暗了,暗到快要看不见了。它们没有力量再吸收一波覆盖整个平原的干扰波——连一次都不够。但我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不是因为我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秘密武器,而是因为那些自愿者——那些野草一样的人——他们本来可以离开的。他们本来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被疏散到安全的维度层,但他们没有走。他们说“留不留下来又有什么区别”,然后坐在了平原上,睁着眼睛,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他们信任了我。信任我选择的这个地点,信任我承诺的“不会波及平民”,信任我抱着麻袋冲进平原时那个背影。信任就像一根被拉紧的线,我不能让它在中间断裂。

我将麻袋高举过头顶,双手托着它的底部,让袋口对准天空,对准那个正在膨胀的、即将喷发整个情绪光谱的旋涡。

“来。”我对旋涡说,也对麻袋中的光点说,“都来。冲我来。”

风停了。不是因为旋涡停止了旋转,而是因为风本身被旋涡的吸引力吸走了——所有的空气都在向旋涡中心涌动,平原上所有的沙土、所有的碎石、所有轻盈的、可以被风吹动的东西,都在向天空飞去。我的头发被向上的气流扯得笔直,衣角在猎猎作响,法杖像一根被钉在沙地中的铁钎,支撑着我没有被卷走。

旋涡爆发了。

不是光,是声音——是两千一百零二个情绪样本的集合体发出的、比我在图书馆核心整合时更加宏大、更加杂乱、更加不可抗拒的声音。它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上方、从下方、从每一个细胞的内部、从每一个原子的缝隙中涌来的。所有的情绪在同一时刻灌入我的意识——不是通过麻袋,而是直接灌入,像洪水冲垮了堤坝,像雪崩吞没了山谷,像一颗恒星坍缩时释放出的全部能量击穿了我意识边界上仅存的、薄如蝉翼的防护层。

我跪下去了。

麻袋从手中滑落,但没有落地——它在空中悬浮着,那些光点全部涌了出来,但不是涌向旋涡,而是涌向我。它们在围绕着我旋转,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形成一个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灰色的、紫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还有父亲那古铜色的光环。那个光环在我意识被撕裂的瞬间,将所有的情绪能量从我的身体中引出来,通过光点的共鸣场重新编织、重新排序、重新转化为一种可以被承受的存在。

但我还是跪下去了。

不是我选择了跪,而是我的膝盖在触碰到沙地的瞬间,我的身体告诉我:你不能再站着了。你所有能用的力量都已经用完了,剩下的只能靠意志。而意志无法让骨骼重新坚硬,无法让肌肉重新有力,无法让血液重新充足。它只能做一件事——坚持。

我跪在沙地上,双手撑在地面,额头几乎触到沙土,眼睛是睁着的,但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颜色,无数种颜色在眼前交替闪烁,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烟花表演。耳朵里充满了声音,所有情绪的汇流,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生离死别,所有的狂喜和绝望,在同一时刻涌入听觉神经的末端,将那些本来只能处理一种声音的细胞逼到了极限,然后一个一个地烧毁。

旋涡还在喷发。但我还在。

那些自愿者——十三个野草一样的人——他们也在。我无法看见他们,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不是通过观测者的监控,不是通过情绪捕手的网络,而是通过一种更加直接的、在情绪洪流中诞生的“共鸣”——他们的意识碎片和我的意识碎片在混乱的海洋中偶然碰撞,然后认出了彼此。那些碎片在说:我还在这里。我还在。我还在。

十三颗野草的种子。在风暴中,没有被吹走,没有被淹没,没有被根拔起。它们还在泥土中。

星回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这一次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接近于“战吼”的爆发:“体征稳定!所有人的体征都在恢复!小禧——你的麻袋在吸收过量能量!它在自动运行!”

麻袋在自动运行。

那些光点,那些两千一百零二个样本,那些被封印了无数个纪元、被展示、被分类、被整合、被装上压力测试战场的情绪印记——它们在替我做我做不到的事。它们在吸收旋涡喷发的过量情绪,用它们的身体、它们的共鸣、它们的存在,将那些足以撕裂整个星区的力量转化为一种可以被承受的、像溪流一样平静的能量。

它们为我挡了那一击。

我的额头终于触及了沙地。沙土是凉的,带着风的温度,带着那些流浪者留下的体温,带着永恒平原无数个纪元以来的沉默。我将脸埋在沙中,呼吸着沙土的腥味,感受着那些光点在我头顶旋转的声音——它们不再急促了,不再紧张了,不再像心跳一样跳动了。它们变成了一首安静的曲子,像摇篮曲,像母亲在深夜哼唱的歌谣。

旋涡开始收缩。不是被关闭,而是被“平复”了。那些过量喷发的情绪能量被麻袋吸收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被沧溟在外围布下的稳定阵缓冲、转化、扩散成微弱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波动。天空中的暗色瞳孔在缩小,那些颜色的交替在减缓,那些干扰波从密集变成了稀疏,从尖锐变成了柔和。

压力测试的第一波冲击,被挡住了。

不是被我一个人挡住的。是沧溟的稳定阵,是星回的监控,是麻袋中的两千一百零二个光点,是十三颗野草的种子——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像一根由无数细线拧成的绳索,承载了超越任何单根细线承受极限的重量,但没有断裂,因为每一根细线都在分担。

我躺在沙地上,脸埋在沙土中,眼泪流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悲伤,而是因为我的身体已经没有水分可以用来流泪了。但我的嘴角在微微上扬。不是胜利的笑容,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情绪,而是那种——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第一波过去了,第二波还会来,第三波,第四波,直到七十二小时结束。

但我们还在。

风重新吹起来了。从东边来,穿过那些巨兽骨骸般的岩石缝隙,发出空洞的、像口哨一样的声音。但这一次,风里没有情绪的恶臭,没有恐惧的酸、愤怒的辣、悲伤的苦。它只是风。从远方来的、带着远方气息的、自由的风。

我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而是休息。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让我再躺十秒钟,然后我就会站起来,抱起麻袋,检查那些自愿者,等待下一波冲击。

十秒后,我会站起来。

但现在,让我再躺一会儿。

风在吹。

我们在。

这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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