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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暗黑操作的延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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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小时。

从平衡站到那个盆地的距离是四百多公里。六个小时,一个来回都不够,更不用说转移人口了。

“你——”小禧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她很快压了下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愤怒只会浪费那六个小时里每一秒都珍贵得像金子一样的时间。

“最近的村庄在一百二十公里外。”星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个村庄大约有三百人。老弱病残大概占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先转移他们。盆地内部没有居民,不需要转移。受影响的是盆地周围一百公里内的所有定居点。我们大概需要转移——两三千人。”

“两三千人,六个小时。”小禧的手指攥紧了,“怎么转?”

沧溟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找老金。”

小禧转过头,看着父亲。

“老金的线人网络还在。那些幸存的神只们,他们欠老金人情,也欠你人情。让他们帮忙。神只的力量虽然大不如前,但转移几千人还是做得到的——如果他们愿意。”

小禧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图书馆。不是去核心,而是去那些残破的、偏僻的、被遗忘的角落——那些幸存神只们藏身的地方。她的意识像是一根根细线,伸向四面八方,穿过山林,穿过河流,穿过时间和空间的褶皱。

她找到了他们。

第一个。那个高瘦的、表面有发光纹路的、在稳定情绪网络时失误过的神只。他的伤还没有好,身体表面的纹路暗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灰烬。但他感觉到了小禧的意识触碰。

“需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沙哑而疲惫。

“帮我转移人。六个小时内,把一个村庄的老弱病残送到安全的地方。”

“哪个村庄?”

小禧把坐标传给他。

“知道了。”他说,“我来。”

意识切断了。

第二个。那个圆滚滚的、只有一张嘴的、说过“麻烦”的神只。他的嘴张开了,不是说话,而是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完,他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过来:“又要搬家?”

“对。”

“搬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你定。”

“……行吧。”

第三个。那个不固定形状的、像一团雾一样的、在消散前说过“你像你母亲”的神只。它的意识触感和其他神只不一样——更轻,更散,像是一阵风,你抓不住,但它自己会来。

“我知道。”它说,小禧还没有开口,它就知道了,“我去叫其他人。六个小时,够了。”

意识收回。

小禧睁开眼睛。阳光已经升到了树梢的高度,金色的光线穿过槐树的叶子,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光斑。使者在树荫下安静地站着,像一盏不需要被关注的灯。

“安排了。”小禧说。

沧溟点了点头。

星回从厨房里端出三碗粥,放在桌上。粥还是烫的,白气从碗口升起来,在晨光中像三条细细的、白色的丝带。

“先吃。”星回说,“吃完再说。”

三个人坐下来,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没有人说话。

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那种发麻的感觉是真实的,是活着的,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不管外面有多少人需要被转移,不管六个小时后屏障会建起来,不管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会在什么时候开始——此刻,粥是热的,太阳是暖的,三个人还坐在一起。

这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

下午。

屏障建立前一个小时。

信息从四面八方传回来——通过图书馆,通过观测者网络,通过那些幸存神只们残破的通讯渠道。盆地方圆一百公里内,所有定居点的老弱病残都已经转移完毕。孩子、老人、孕妇、病人,被送到了安全区域——一片远离盆地的、被山脉和河流天然隔开的平原。那里有干净的水源,有临时搭建的shelter,有食物和药品。

幸存神只们在做完这些之后,没有离开。他们留在安全区域,守在那几千个转移出来的人中间,用他们残余的神力维持秩序、安抚恐惧、提供温暖。

那个高瘦的、表面有发光纹路的神只,坐在一群孩子中间,身体表面的纹路发出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孩子们不怕他——他们觉得他像一棵会发光的树。

那个圆滚滚的、只有一张嘴的神只,用嘴叼着bs,一张一张地盖在老人身上。他的动作很笨拙,因为嘴太短了,够不到,每次都要把身体整个压下去才能把毯子铺平。但他没有抱怨。一次都没有。

那个不固定形状的、像一团雾一样的神只,在人群中飘来飘去,每经过一个人,就在那个人额头上留下一丝凉凉的、像薄荷一样的气息。那是他残余的神力——很少,很少,少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那种凉意能让人的恐惧降下来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小禧通过图书馆的感知看到了这些画面,眼眶热了,但没有流泪。

“谢谢你。”她在意识中对那些神只们说。

没有人回应。

但那种不需要回应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使者从树荫下走了出来,走到院子中央。它的光线在下午的阳光中几乎看不见——太亮了,亮到和阳光融为一体,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透明的轮廓。

“屏障即将建立。”它说,“测试将在明早日出时分启动。届时,我将来接你。”

“接我?”小禧愣了一下,“去哪?”

“测试区域。”使者说,“你说过,你要全程在场。”

小禧的手指收紧了。“你说我的意识无法承受。”

“是的。所以你不会进入测试区域的内部。你会在屏障外面。那里有一个观察点——你可以在那里看到测试区域内发生的一切,但不会受到情绪场的直接冲击。”

“我爹和星回呢?”

“他们也可以去。观察点有足够的空间。”

小禧转过头,看着沧溟和星回。沧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那只握着盲杖的手——指节不再发白了。星回的脸上涂着的草药膏已经干裂成一块一块的,看起来像是一幅被揉皱了的、正在剥落的旧壁画。但他的右眼里有光——不是泪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更亮的、更集中的、像是瞄准了靶心的光。

“一起去。”星回说。

沧溟点了点头。

小禧深吸了一口气。

“好。”

---

傍晚。

夕阳把整个平衡站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橙红色。野花在夕光中变成了金色的,陶罐里的雏菊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和这一天告别。厨房里,粥还在灶上咕嘟着,米香从窗户飘出来,混着柴火的气息,在院子里弥漫。

小禧坐在台阶上,手里没有端粥。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朝上,像在等待什么东西落下来。

使者站在院子角落里,光线身体在夕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于金色和红色之间的颜色。它没有在看她,但它的“注视”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是那种穿透性的、分析的、审判的注视,而是一种更轻的、更柔和的、像是一个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靠近的人在远处默默地看着。

“使者。”小禧忽然开口。

“在。”

“你喝过粥了。你觉得怎么样?”

使者沉默了。

它的光线球体旋转的速度变慢了,慢到像是有人在刻意放慢一台机器的运转速度,为了让它发出更小的噪音,为了让它不那么像一个机器。

“温暖。”使者说,“那个感觉,在观察者的语言中没有对应的词。温暖不是温度——温度是可以测量的。温暖是温度加上某种无法测量的东西。那个东西……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小禧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东西叫‘人间’。”她说。

使者没有再说话。

但它的光线——那些在球体中不断旋转的光线——旋转的速度变得更慢了,慢到几乎停止。而在那几乎停止的旋转中,那些光线呈现出了一种新的图案。不是几何图形,不是抽象符号,不是任何可以被归类的形状。

而是一朵花。

一朵用光线画成的、花瓣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会画画的孩子第一笔落在纸上的花。

小禧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她没有说“好看”,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任何话。

她只是看着。

那朵花在使者的光线球体中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缓缓消散了。不是消失——是融进了其他的光线里,变成了那些不断旋转的光线的一部分,再也看不出来了。但它在那里。它存在过。它在那个由纯粹几何光线构成的存在体内,留下了一个“温暖”的痕迹。

就像人类在观察者的核心逻辑层里,留下了一个“好”字。

夕阳沉到了山的另一边。

天边只剩下一道窄窄的、橘红色的光带,像是一条被拉长了的、正在慢慢熄灭的余烬。

明天日出时分,测试开始。

小禧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转身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还亮着,她把锅盖掀开,粥还在冒着热气。她盛了三碗,端出来,一碗放在沧溟面前,一碗放在星回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三个人,三碗粥,一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

“明天,”小禧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慌。”

“不会。”星回说。

“不会。”沧溟说。

小禧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还是烫的,烫得她舌尖发麻。

但她没有吹。

她让那种烫停留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

因为那是人间的温度。

明天之后,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喝到这么烫的粥。

所以今天这一口,她要慢慢喝。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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