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天天下雨,害得我连裤衩都不敢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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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夜空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河面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四下里黑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没有风,连桥洞下的水流声都被浓重的湿气闷住了。
陆国忠蹲在河岸对面的土坡后面,呼吸放得很轻。
他已经在这片草丛里蹲了两个小时,腿麻了,腰也僵了,这还算小事,最讨厌的是蚊子,身上已经被咬了不知几个大包。
陆国忠强忍着巨痒,目光始终落在那片发现照片的草地上,桥洞的边缘在黑暗中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小李带人分三处隐蔽。
桥东草丛里两个人,桥西树影下两个人,各自选好了观察位置,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夜很静,闷热难耐。
偶尔有风从河面吹过,草叶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只水鸟在远处叫了两声,又沉默了。
快到两点的时候,对岸的草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那种被重物压过又弹回来的动静。
很轻,几乎不可察觉,但在这样的夜里,陆国忠能分辨出来。
他把呼吸压得更低了。
一个黑影从河堤的阴影里升起来——贴着桥洞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人穿深色衣服,身形偏瘦,弯腰向前走,像是在地面上找什么东西。
他走到发现照片的草地边缘,蹲了下去,翻动手边的东西。草叶被拨开又合上,动作带着一种急切,手电的光闪了几下,照过草丛、泥地和桥洞边缘,很快又灭掉。
陆国忠的指尖微微收紧。
黑影翻了一阵,没有收获,站起身,沿着来路退回。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经过桥洞时,他停了一瞬,又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桥洞底部的水泥边缘,像是希望那东西卡在什么地方。
没有。
他直起身,快步消失在河堤后面的黑暗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陆国忠朝右侧草丛里的小李打了个手势。
小李带着一名战士沿河岸悄悄摸过去,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才折回来。
“跑了。”小李蹲在陆国忠身边,气息不稳,“沿着河堤往南,有条小路通到大路,那边是一片小树林,进去就找不到了。”
陆国忠点点头,没有意外:“天亮以后,把他翻过的那片草地再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留下鞋印或者什么东西。”
“是。”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去布置了。
陆国忠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土坡边上,摸出烟,捏在手里,没有点。
桥下的水还在流,声音和夜色一样沉。
他脑海中回放着刚才那个黑影的动作——俯身、翻找、用手探桥洞边缘——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那个黑影很着急,丢失的东西对他很重要。
白天,他还会来,或者派别人来。
东边的天际渐渐透出一线鱼肚白,夜色像被稀释的墨汁,一层一层地淡下去。
河面上的雾气还在飘,但已经不如夜里那么浓了。
陆国忠从吉普车的座椅上醒来,肩颈僵硬,手腕上的表指向五点。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站在路边伸展了一下胳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湿润的空气。隔夜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空气里有一股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凉意。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忽然看见远处马路上,一个七十来岁的大爷正提着一根鱼竿、拎着一个小马扎,慢悠悠地朝河边走来。
陆国忠想了想,便朝着那大爷的方向走去。
小河边的石阶上,大爷选了一处水草稀疏的位置,放下马扎,把鱼线抛入水中,又朝水面撒了一把鱼饵,然后稳稳坐下。
河面上漾开几圈细纹,又安静下来。他眯着眼,摇头晃脑地哼起一段京剧来——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我也曾差人去打听,打听得司马领兵往西行……”
唱到这儿,大爷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咂摸了一下滋味,又接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字字有板有眼。
陆国忠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大爷好雅兴啊。”
“卧槽!”那大爷猛地一哆嗦,鱼竿差点脱手,扭过头来瞪着眼睛,“你个后生……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呀,”陆国忠往老头身边一蹲,脸上带着笑,“也是来钓鱼的。可惜忘带鱼竿了。”
“尽瞎扯!”大爷斜了他一眼,一脸的不信,“哪有出门钓鱼不带鱼竿的?”他朝陆国忠挥挥手,“你离我远点儿,别把鱼惊着了。”
陆国忠没动地方,从裤袋里摸出烟来,递了一根过去:“别介,您来一根。听您口音——像是北方的?”
“哟!”大爷接过烟,看了一眼,“大前门,好烟。”
他借陆国忠划着的火柴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话音里带着京城人特有的爽利,“我就是京城人,儿子部队复员留在上海工作。这不,我也过来跟他一起住。娘的,本想着享受一下江南水乡,没曾想天天下雨,害得我连裤衩都不敢换。”
“诶?”大爷停住了话头,上下打量着陆国忠,“我说后生,你是干啥的?大清早跑河边,闲的蛋疼?”
陆国忠呵呵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跟您打听点事。”
大爷眯起眼,凑近了看了看证件,又不放心地对着陆国忠的脸比对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原来是公安的同志。”
他把证件还回来,“啥事?但凡我知道的,保证一点儿不差地向您汇报。”
“您一直在这边钓鱼?”
“那是,我家就住附近。”
“天天来?”
“那不能,反正一个星期来个四五回。”大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怎么着?这儿有古怪?出人命了?”
陆国忠摆摆手:“那倒没有。您钓鱼的时候,见过其他人吗?”
大爷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这地方没人来,蚊子多。也就是见过几个小屁孩来这里耍,家里大人也不管管,这万一掉河里,那可是要人命的。”
“哦。”陆国忠有些失望,“您再想想,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来过?”
“没有。我隔三差五过来,保不齐我不在的时候会有人来。”
“那行。”陆国忠站起身,朝大爷点了点头,“就不打扰您钓鱼了。您自个儿当心,泥地滑得很。”
“没事。后生——哦不对,公安同志。”大爷爽朗一笑。
陆国忠转身正要离开,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大爷的声音:“我说公安同志——不在河边,在马路上算不算?”
陆国忠回过头:“您啥意思?说说看。”
“那是十来天前的一天晌午,”大爷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把记忆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翻出来看,
“我钓好鱼收摊回家,刚走上大马路——诶,就是那儿!”他抬手指了指后边那条马路,“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墨镜,个子跟我差不多,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起先也没在意。”
“谁知道,那人还打量了我一下。”大爷咂了咂嘴,“我心里就纳闷了,我一个糟老头子,有啥好看的。”
陆国忠蹲在一边,听着,没有打断。
“我也没往深处想,”大爷继续说,“直到三天前——那天我来得晚,八点才到。我远远看见有两个人站在路边说话,等我走近了,两人便分开朝着前就走。我看得真真的,其中一个就是那个戴墨镜的。”
“有点意思。”陆国忠点了点头,“您认准了?”
“错不了!”大爷语气笃定,像是怕陆国忠不信,又补了一句,“那张脸我见一次就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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