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现成有棺材,我就顺便替你办了后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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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直直地盯着屋顶,神情紧绷,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冯寿年,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开口。”陆国忠语气平和,“据我们的调查,你手上没有人命,没有血案,可以戴罪立功。”
冯寿年轻哼一声:“戴罪立功?我何罪之有?说我盗窃中央银行的黄金?那是国民党的黄金,跟你们红党有什么关系?要问罪,也是国民党来问。”
姚胖子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声音冷下来:“你学历不低,怎么脑子还转不过弯来?那是国民党的黄金吗?那是我们千百万老百姓的血汗。”
“对,那是人民的财产。”陆国忠接过话,“据我所知,解放前夕,国民党从上海先后运走了至少三百万两黄金,还不算美钞和银元。而你,利用职务之便,从中截取了其中的七千两。”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为了这七千两黄金,徐桓泰一家五条人命,他的儿子才十一二岁。徐桓泰是你的至交,发小——你于心何忍?”
冯寿年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了。他的眼眶里泛起一层湿润的光。
“还有你的原配夫人——王贤。”姚胖子补了一句,“我猜想,就是害怕你在外面闯祸,一时心急,才突发了脑中风。”
“还有你的外室赵琳,她差一点就被特务害了。”
“什么?”冯寿年猛地坐起身,脸色大变,“她人呢?她现在安全吗?还有我儿子呢……”
姚胖子一声叹息。那叹息不重,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冯寿年心上。他浑身一哆嗦,声音都变了调:“不会……不会出事了……”
“小旭啊!爸爸对不起你啊!”冯寿年突然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起来,“爸爸脑子糊涂,把你害死了……爸爸也不想活了……”
姚胖子摇了摇头,没说话,伸手把门推开。
门外,骆青玉领着赵琳和孩子走了进来。
赵琳一进门,看见坐在床上嚎啕大哭的冯寿年,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猛地挣脱骆青玉的手,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然扑了上去:“你个王八蛋!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小旭和我爹差点被你害死!”
她抡起胳膊,朝着冯寿年就是一顿乱砸,拳头落在他的肩膀、胸口、头上,每一下都带着压抑许久的恐惧和委屈。
冯寿年被打得往后缩,却连挡都没挡,任她砸着。
陆国忠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刻制止。
他等了几秒,才抬手示意警卫战士上前,把赵琳架开。
“妈妈,妈妈——”小男孩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汪汪地拽着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回家,小旭害怕……我要外公。”
骆青玉朝陆国忠点了点头,便示意战士将赵琳和孩子带了出去。
孩子的哭声渐渐远了,赵琳的嘶吼却还回荡在院子里:“冯寿年,我跟你没完!”
冯寿年两眼发直,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房门,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双手,左右开弓,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顿狠抽,耳光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又脆又响。
他像是要打醒自己,又像是把这一年来积攒的愧疚一口气砸出来。
陆国忠没有阻拦。等冯寿年的手终于垂下来,他才沉声说道:“为了救你的孩子,我们孙组长被特务的子弹打伤。”
他侧过头,朝孙卿的方向看了一眼,“孙组长只有二十六岁,还没结婚成家。”
冯寿年愣住了。他的目光慢慢转向孙卿,落在她胳膊上那圈还缠着的绷带上。
几秒后,他缓缓从床上下来,走到孙卿面前,深深地弯下腰。
他没有直起身,就这么弓着背,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赎罪的人,只能把所有的歉意都压在那一鞠躬里。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院子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孙卿看着面前这个弓着背的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把那一躬让了过去。
既然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那就从头讲起。”姚胖子开口道,“不过在交代问题之前,先把黄金的落脚点告诉我。”
“诶……”冯寿年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一股认命后的疲惫,“我都说,一点不隐瞒。”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藏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分了三处存放。一处是南码头货运仓库十一号库,有四千两。一处在我原配王贤家后院,埋在花坛的13号过去两个门牌,15号。那也是我当时买下的房子,我没跟赵琳说,那里存了两千两不到。其他的……零散几百两,我和徐桓泰各自分了一半。。”
“我去!”姚胖子不禁瞪大了眼睛,“我说冯寿年,你够鸡贼的,连自己女人都瞒着。”
陆国忠追问了一句:“王家姐妹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冯寿年摇了摇头,“埋过去的时候,王慧还没搬进来。我是夜里一个人偷偷埋的,连工具都是第二天才还回去的。”
“行!”姚胖子朝着陆国忠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人还没迈出去,声音已经先炸开了:“小李!准备车辆,带上人跟我走!”
屋里,孙卿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陆国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冯寿年那张憔悴的脸上,没有再问。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张冯寿年画押的口供纸上。
审讯历时一个多小时。当冯寿年将最后一个问题交代清楚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办公室里,陆国忠拿起孙卿整理好的口供材料,再次审阅起来。
……早在1948年12月,国民党上层就开始有计划地、分批次将成吨的黄金秘密运往台湾。直到1949年三月,时任中央银行金库副主任的冯寿年在一次秘密运送交接时,发现了一个漏洞——有将近七千多两黄金,金库这边没有入账,总行那边也没有记录。
冯寿年脑子一动,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吞下这笔黄金,然后带着老婆孩子转道去美国,从此逍遥人生。
他找到了好友徐桓泰。两人密谋后决定,在四月初实施行动。
让他没想到的是,三月底上海周边战局急转直下,眼看着国军节节败退,冯寿年决定提前行动。
那天深夜,徐桓泰开着伪装成中央银行专用卡车的货车,在冯寿年的安排下悄然驶入位于外滩24号的金库大门。
两人用了整整半个多小时,将二百七十公斤的黄金搬上卡车。
当时的中央银行已是摇摇欲坠,正忙着撤离大陆,内部管理混乱至极。
警卫人员见是冯寿年亲自押车,连基本的检查都没有,直接开门放行。
两人将车直接开到了南码头事先租下的仓库,将黄金全部存放在那里。为了安全,他们又将其中一部分转移到了两个地方——江湾王贤家后院的菜窖里,以及江阴街15号那间空房的地板下。
冯寿年交代,这笔黄金分了三处存放:南码头货运仓库十一号库里存放着大部分,有四千两;江湾王贤家花坛里埋了一千两;江阴街15号存了两千两不到。其他零散的几百两,被他和徐桓泰平分后各自藏匿起来。
“我们约定好的,”冯寿年说,“等战事结束后,这批黄金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在这之前,谁都不许动。”
陆国忠抬起头,目光落在冯寿年那张憔悴的脸上:“那你后来动了吗?”
冯寿年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动……我动的是那零散的黄金,融了两百两,买了江阴街的两处房子。剩下一块我给了黄慧,算是王贤的医疗费和生活费。”
“那徐桓泰呢?他知道全部的藏匿地点吗?”
“知道。”冯寿年点了点头,“都是我俩一起去的。他全知道。”
陆国忠低头继续看下去。
口供中写着:徐桓泰一家五口,包括他那个十一二岁的儿子,在解放前一周突然失踪。冯寿年得知这个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他不知道徐桓泰是被杀了还是被抓了,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他没有去找,也没有去查,而是第一时间躲了起来。他请自己的小姨子王慧帮忙,在虹镇老街吴家宅找了一处房子,化名“马守业”,蛰伏下来,又悄悄把赵琳和孩子送到了江阴街13号。
后来,他用化名应聘了虹镇小学的数学老师,直到最近被军情局的特战队找到。
“我猜……”冯寿年低声说,“老徐一定是被军情局的人盯上了。他们想从他嘴里撬出黄金的下落,可老徐什么都没说。他不说……那一家五口就都没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他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却没有再流泪。
“是我害了他。”他说,“可我连去给他收尸的胆子都没有。”
陆国忠没有接话。他用红笔在“徐恒泰知道全部藏匿地点”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