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烧尽陈腐的火焰,愚昧的官僚就似毒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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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比安推开会议室的门,转头示意利恩团长跟上。
铅灰色的云层在夜幕下低垂。
凛风裹挟著盐粒般的雪抽打著北霜港高耸的灰岩塔楼与冻结的海面。
说来倒也稀奇。
即便黑滩镇的地理位置更靠北。
但在入冬之后,北霜港的气候波动居然要更激烈得多。
港口內,王国联合舰队密密麻麻的桅杆仿佛织成了一张大网。
水兵们穿著厚重的、几乎被冰霜染白的斗篷,在风吼声中机械地挥动特製的破冰铲试图在坚冰与巨舰之间开闢出脆弱的通道。
没错,在北霜港集结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大多数时候的日常都是在破冰。
几乎所有的水兵都在心中咒骂这该死的港口。
本地领主肯定是撒了谎,只为攫取联合舰队入驻后带来的诸多补贴和各种各样的收益。
这里的气候要比所有人想像中的更糟糕。
简直是无愧於“北霜”之名!
即便是每日铲冰,但港口冻结的速度远超人力所能及。
隨著军团而来的少数施法者,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而他们向奥秘殿堂发出的求助,都遭到了搪塞和拖延。
原因全都是因为那该死的战爭大臣巴尔德尔侯爵。
他不需要亲赴前线参战,也不用为战况担责,却每日都在指手画脚。
不仅是水兵们反感,就连舰队司令哈德良伯爵也同样反感。
简直快到了人嫌狗厌的地步。
但他代表著国王,是拉格纳陛下派来的眼睛与耳朵。
这让所有人都不由得谨言慎行,將埋怨都藏在了肚子里。
海岸边的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並加厚,试图將舰队死死锚固在这片苦寒之地。
此时此刻。
港务总督塔j顶层。
临时徵用的联合舰队会议厅內。
巨大的壁炉熊熊燃烧,也只能勉强驱散肉体感知的寒意,对厅內冰冷的气氛毫无缓解的作用。
长条橡木桌旁的核心人物们,目光都聚焦在由两位心能者一一“观星者”阿拉米斯与萨克丁所构筑的庞大魔法光影上。
这光影悬浮於大厅中央,把奥秘殿堂会议室內法比安法师沉静的面容,纤毫毕现地投射过来。
光影旁,则同步显示著北霜港舰队的实时画面,还有一幅覆盖了北方海域与整个王国的巨幅战略態势图。
舰队画面里中心点就是被破冰船环绕在中间那艘巨舰。
它是联合舰队的旗舰,名为拉格纳之怒號。
这艘战船以国王的名讳命名。
船身要比標准战船还要大出將近二分之一,首尾长度超过了七十米。
使用了厚重的百年铁橡木做船体,外边覆盖著双层交错的铆接装甲板。
就连缝隙间都填充著防冻的炼金润滑脂!
而凡是涂抹了这些油脂的地方,都在夜晚海面的微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泽。
它有三根高耸的主桅,上边悬掛著特製的魔法帆。
船首像不是常见的海兽或是海女,而是一头狰狞咆哮的赤色巨龙。
它龙口微张,隱隱有赤红色的烈焰辉光在口中流转。
侧舷密集排列的不仅仅是重型蝎弩,更能看到好几座体积惊人,结构更是无比复杂的弩炮基座。
这些弩炮上全都鐫刻著魔法符文。
这是由皇家工造院和造船厂专为对抗北方海兽和坚冰设计的火焰新星弩炮。
此刻,这艘象徵王国海上力量的钢铁堡垒,却与其他船只一样正被不断蔓延的薄冰给困住。
其庞大的身躯在冰层束缚下竟有种莫名沉重的无力感。
会议室中,战爭大臣巴尔德尔侯爵依然老神在在地端坐於主位。
昂贵的紫貂镶边大氅也掩不住他脸上那副傲慢的神情。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光影中法比安的脸,又转向“拉格纳之怒號”的魔法影像,眉头轻轻向上挑动。
就这么扫视了一圈后他才缓缓开口。
“尊敬的法比安法师,殿堂所制定的诱敌、迎击、歼灭的相关计划书,我已反覆研读过。”
“但恕我直言,我认为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以王国舰队为赌注的危险赌博!
他说著就抬手指向光影中黑滩镇扩建后井然有序的深水码头和奥秘飞艇的起降平台。
“看看那里,你们奥秘殿堂的力量在黑滩镇迅速扎根。”
“港口、营地、工事——整体的效率非常惊人。”
“这证明我们並不是没有能力在严冬支撑一场硬仗。”
“但反观北霜港这里——”
他的手指向了港口周围艰难破冰的画面。
“北霜港提前冰封,破冰船严重不足,大型战舰动弹不得!”
“每拖延一日,冰层就厚一分,海蛇的邪化祭坛就会多转化一批怪物,布莱库边境的烽烟就离点燃更近一步。”
“这都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魔法力量来对抗气候的恶化!”
他话里话外句句不提奥秘殿堂,却又句句都在阴阳怪气。
言语间暗示黑滩镇之所以不受气候影响,完全是奥秘殿堂偏心,利用魔法的力量来对抗恶劣的气候。
而北霜港沿岸的冻结则完全由於殿堂法师的不作为。
这番话把他自己给摘了出去。
他无视了此前自己多次对殿堂的傲慢指责。
他还严禁法师对王国舰队“指手画脚”。
而且这货並不知道气候的奥秘。
其实在更北方的城市气候未必会更恶劣。
核心是地理区位决定了的基础热量,实际灾害则由冷暖气流、水汽、地形等多重因素主导。
黑滩镇多受单一冷高压控制,又有寒霜坚壁阻挡,冷空气刚生成时就已衰减。
而北霜港处於中温带的过渡区,是冷暖空气交匯的主战场。
北霜之名的由来,就是因为这里歷年都是往北起始的霜冻线。
冬季的暖湿气流能够渗透至此。
它们与南下的强冷空气相遇,水汽被抬升凝结,就更容易形成暴雪、冻雨等强灾害。
再加上地形拦截、海效应降雪等因素的加持,这些都进一步加剧了灾害强度北霜港的冰雪灾害因伴隨强降水和气温骤变,使得破坏性更强。
当地领主为了抢夺“机缘”,所上报的歷年气象资料都经过了篡改。
这些或明或暗的因素聚合在一起,才造就了如今的情况。
看到法比安冷漠地交叉著手指撑著下巴,巴尔德尔侯爵又接著说道。
“集结王国最强大的联合舰队,耗费了无数金葡萄和人力物力,难道就是为了像冬眠的熊一样,困在这冰港里——”
“然后等待敌人被“诱”出来”
“我认为集结於此的重拳,就该以雷霆之势直接击碎海蛇岛的主要力量!”
“爭取迅速杀伤其有生力量,摧毁他们的转化根基!”
“这才是解除危局的正途。”
“而不是將希望寄托在虚无縹緲的诱敌和漫长的消耗上!”
光影中的法比安,身处温暖的会议室里神情依旧沉静。
跟巴尔德尔这个老毕登打了一段时间的交道后,他发现自己的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只是他隱藏在镜片下的眼眸略显疑重。
他微微欠身,清晰的声音通过心能者的魔法传了过来。
“尊敬的巴尔德尔大人,我能够理解您的焦灼。”
“但北霜港的冰封和布莱库的压力都是需要去面对的重担。”
“然而,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冷静地去审视海洋——尤其是寒风席捲下的海洋那真正的本质。”
他调出数段由“侦测之眼”捕捉的画面。
其中有幽深海面下疾速掠过的巨大阴影。
也有被邪化海龙瞬间撕碎的侦察船骸。
还有海蛇岛上那流转著海渊秘纹的“蛇鳞”护盾。
“它们可以隨时潜藏进深海,就像是回家一样。”
“但我们不能。”
“人类的主场永远都在陆地和海面之上。”
法比安的语气平静,但却根本不容对方辩驳。
他已经看出了巴尔德尔的官僚本质。
这傢伙在御前会议待久了,学会了扯皮和圆滑的甩锅。
他介入於此,让舰队司令哈德良惨遭架空只是为了进一步增加自己的名利威势。
巴尔德尔其实並不在意战爭的后果。
因为在他看来,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遭殃。
法比安甚至已经在考虑,亲自向陛下发信,请求他召回碍事的战爭大臣巴尔德尔。
联合王国舰队入驻北霜港也是对方的决定。
现在拒绝配合作战序列的战斗计划,仍抱有跟海蛇在岛上堂堂正正决战幻想的还是这傢伙。
毫无疑问,若真按他的想法去策划战事,联合舰队迟早要毁於一旦。
这些年来,即便经过数次削减,舰队仍有七百多艘战船。
这是王国海军真正精华的骨血,绝不能葬送在愚昧者的手中。
愚昧的官僚就似毒藤,此时的法比安对这句话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