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缝补人间(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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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强忍着脚踝的刺痛和内心的懊恼,对着镜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家人们……翻车现场,大型事故。我的战靴……牺牲了。”她单脚跳着,把重心挪到右脚,左脚虚点着地,尝试活动了一下脚踝。还好,只是韧带轻微扭伤,没有骨折的迹象,但疼痛和肿胀感是实实在在的。“脚踝应该没大事,就是扭了一下,有点疼,鞋子是彻底报废了。”她心疼地捡起那只断跟的鞋,看着那突兀的断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环顾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片不大的临湖滩涂和一条通往湖边的小岔路。施工的便道已经走过了大半,退回露营地太远,往前走也不知道何时能到村子。脚上的剧痛让她每一步都变得艰难无比。她咬了咬牙,对着直播镜头说:“家人们,今天直播可能得提前中断了。我得找个地方处理一下脚伤,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交通工具或者落脚点。放心,我没事!等我安顿好了再跟大家报平安!”她匆匆结束了直播,关掉了手机。
灼热的疼痛感一阵阵从脚踝传来,每一次尝试落脚都带来尖锐的刺激。林薇拖着那只残废的高跟鞋,单脚跳着,艰难地将沉重的推车一点点挪向湖边那条岔路,希望能找到一户人家或者避风的地方。汗水浸湿了她额角的碎发,精心描画的妆容也难掩此刻的狼狈。沉重的推车在坑洼不平的泥路上更是举步维艰,轮子时不时陷进松软的泥土里,需要她用尽力气才能拖拽出来。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受伤的脚踝,痛得她直抽冷气。
就在她几乎要被疲惫和疼痛淹没,考虑要不要直接坐在路边休息时,一阵有节奏的“梆、梆、梆”敲击声从湖边方向传来,穿透了午后的寂静。
声音越来越清晰。林薇精神一振,循着声音,一瘸一拐地推着车,终于挪到了岔路的尽头。眼前是一个小小的、简陋的船坞。岸边系着几条斑驳的旧木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带着点苦味的桐油气息。声音的来源,是船坞旁一个用旧木板和防水帆布搭起来的简易棚子。
棚子下,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弯着腰,专注地工作着。那是一位女性,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裤,裤脚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腿和沾满桐油污渍的塑料凉鞋。上身是一件同样褪色的灰色圆领汗衫,外面套着一件磨损严重的棕色皮质围裙。她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露出的手臂线条却紧实有力,蕴含着长期劳作锻炼出的力量。她正半蹲在一艘倒扣过来的小木船旁,一手握着一段浸透了深褐色桐油的麻丝,另一手拿着一个木槌,正全神贯注地将麻丝一点一点地、用力地敲打进船底一道细长的缝隙里。她的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麻丝上,发出沉闷而笃实的“梆、梆”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棚顶的缝隙,在她被汗水微微打湿的短发上跳跃。
林薇站在几米开外,一时间竟不忍心打扰这份专注。她的目光落在女师傅脚边。那里放着一个旧得看不出原色的双肩背包,帆布材质,边角磨损得厉害,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纤维,尤其是背带连接处和底部,磨损尤其严重,仿佛随时会裂开大口子。背包敞开着口,里面胡乱塞着几件衣物、一个掉了漆的旧铝饭盒,还有一个透明的塑料小药瓶。
“梆、梆、梆……”敲击声持续着,带着一种抚平裂痕的耐心。
林薇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的疼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不突兀:“您好?打扰一下?”
敲击声戛然而止。
女师傅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阳光照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被湖风和阳光长期亲吻过的面孔,皮肤是均匀的小麦色,带着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质感,眼角和嘴角有着清晰的纹路。她的眼睛不大,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像湖水洗过的石子,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沉静,此刻正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讶异和纯粹的探询,看向林薇。
当她的目光触及林薇时,那沉静的眼眸里也清晰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艳。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美丽,带着一种与这简陋船坞格格不入的、近乎锋利的精致。墨绿的真丝衬衫光泽流转,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微卷的长发垂落肩头,脸上妆容虽然因为汗水和疲惫有些微花,但那份精心雕琢的美感依旧扑面而来。尤其那双包裹在深紫色蕾丝中的长腿,即使一只脚穿着残破的高跟鞋,另一只脚虚点着地面,姿态狼狈,也依然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而她身后那个巨大、色彩鲜艳的推车,更是强化了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女师傅的目光在林薇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很自然地向下,落在了她那只明显红肿的脚踝和断掉的高跟鞋上。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木槌和麻丝,直起身,在皮围裙上擦了擦沾满桐油的手,声音不高,带着点当地口音的淳朴:“妹子,你这是……摔了?脚咋样?”
她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林薇心头一暖,连忙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脚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委屈和疼痛:“嗯,在那边施工的路上,不小心踩坑里了,鞋跟断了,脚也扭了,特别疼……”她试着动了动脚踝,立刻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女师傅快步走了过来,动作利落。她蹲下身,凑近仔细看了看林薇红肿的脚踝,又轻轻捏了捏骨头的位置。她的手指粗糙,力道却很温和。“骨头应该没事,”她抬头,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林薇,“筋扭着了,肿得厉害。你这鞋子……”她拿起那只断跟的高跟鞋,掂量了一下,摇摇头,“没法穿了。”
“我叫阿娟,吴玉娟。”女师傅自我介绍道,语气平静,“在这湖边修船十几年了。你一个人?拖着这么大个箱子?”
“娟姐好,我叫林薇。”林薇赶紧回答,“是……一个人徒步旅行,走到这里,没想到……”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和推车。
阿娟点点头,目光扫过林薇那个巨大的推车,又落回她痛苦的表情上,没有多问缘由。“先别站着了,脚受不了。棚子里有凳子,坐下说。”她指了指棚子角落一张同样沾着油污的小马扎,然后又看向林薇的推车,眉头微皱,“这箱子……挺沉吧?得找个地方安置你。”
她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不远处湖边几间同样简陋的砖房。“这样,你先坐会儿缓缓。我那屋就在那边,虽然破点,但还能落脚。等下我帮你把这大箱子拖过去。你这脚,今天怕是走不了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