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埋骨安魂(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霸洲的子孙们,”他的声音苍老却温暖,“今天,我们失去了很多。兄弟、同胞、战友。但我们得到了一样东西——团结。三百年来,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今天,终于找到了。”
他举起骨杖,杖尖指向天空:“潘霸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一定会为你们骄傲。”
顾思诚走到人群中,站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岩罡帮他扶稳,潘塔在旁边护着。月光照在他身上,量天尺悬浮于顶,清辉洒落,将周围照得一片清冷。
“霸洲的勇士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今天,我们赢了。我们打败了魔军,净化了圣地,安息了亡灵。但我们赢得不轻松。我们失去了很多兄弟,流了很多血,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活着的、受伤的、死去的战士:“这些牺牲,值得吗?值得。因为我们守护了家园,守护了大地之心,守护了子孙后代的未来。但如果我们今天赢了,明天又回到老路上——白额族和乌犍族继续抢牧场,角神族和白罴族继续争领地,狻猊族和仙客族继续互相看不起——那今天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外敌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内心的分裂。修魔族、御气宗、妖族,他们怕的不是任何一个单独的族群——他们怕的是‘百族一心’的霸洲。今天,他们看到了。今天,他们怕了。但如果明天我们又分裂了,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不会再有灰衣人,不会有魔阵,不会有狂化药剂。下一次,会是妖族的大军,会是灰衣人的精锐,会是修魔者的屠刀。你们准备好了吗?”
沉默。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没有下一次。”那是铁掌的声音。他拄着巨斧,站在人群中,声音低沉却坚定,“黑罴族不会再被人当刀使。从今以后,黑罴族的斧头,只对外,不对内。”
“白额族也是。”啸山的声音如雷,虎咆刀插在地上,“老子打了三百年仗,打够了。从今以后,白额族的虎骑,只守护霸洲,不欺负同胞。”
锐风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带着裂天峡谷的罡风:“裂空族也是。角神族的鹰骑,裂空族的眼睛,永远为霸洲而亮。”
岩心的声音苍老却洪亮:“撼山族也是。白罴族的铁锤,仙客族的灵药,乌犍族的粮食,永远为霸洲而备。”
银须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沙哑却坚定:“紫卿族也是。我们犯过错,走了弯路。但今天我们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敌人。从今以后,紫卿族的智慧,只为霸洲而用。”
云栖的声音从裂天峡谷传来,带着风车的嗡嗡声:“九皋族也是。我们的灵药,我们的医术,我们的知识,永远为霸洲的兄弟姐妹而备。”
一个又一个部落的首领站出来。白额族、狻猊族、紫卿族、当路族、黑罴族、黄耳族、白罴族、仙客族、乌犍族、月精族、长牙族、飞黄族、长髯族、王孙族、乌金族、角神族、九皋族、秋客族、仓庚族、灵鹫族、南客族、陇客族、风标族、水客族……三族百部,第一次站在一起,说出同样的话。
铁掌走到祖灵岩前,伸出手。岩心走到他身边,将手叠上去。锐风的投影在月光下闪烁,他的手也叠了上来。银须、潘塔、云栖、苍牙、千里、金鬃……一个接一个,将手叠上去。
没有誓言,没有欢呼,只有沉重的寂静,与无声的承担。
岩罡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叠在一起的手,泪水无声地流下。他想走上前,把自己的手也叠上去。但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手,看着那只属于霸洲的手,叠在一起。
潘塔回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岩罡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将手叠在潘塔的手上。他的手在发抖,但潘塔的手很稳。岩罡感觉到潘塔的手心是温热的,带着铁匠特有的粗糙和老茧。那只手,打过铁,握过斧,也握过他的手。
月光下,叠在一起的手,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白额族,哪个是乌犍族,哪个是角神族,哪个是白罴族。它们只是一片,一片完整的、不可分割的——霸洲。
顾思诚站在高坡上,看着那些手,看着那些影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三个月前,他们六人刚踏入霸洲时,这片土地还是一片分裂与仇恨。翡翠河谷的梯田在退化,金色草海的牧场在沙化,裂天峡谷的罡风在肆虐。白额族和乌犍族还在为牧场打仗,角神族和白罴族还在为领地争吵,狻猊族和仙客族还在互相看不起。三个月,好像过了三年。但一切都值得。
赵栋梁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师兄,成了。”
顾思诚点头:“是啊。成了。但不是我们成的,是他们自己成的。”
楚锋淡淡道:“我们只是推了一把。路,是他们自己走的。”
林砚秋轻声道:“师兄,你说,等我们走了,他们还会记得今天吗?还会记得这些手叠在一起的感觉吗?”
顾思诚想了想:“会。也许十年后,他们还会吵架。也许二十年后,他们还会争牧场。但他们不会忘记今天。因为他们知道,当外敌来的时候,只有这些手叠在一起,才能守住家园。这就是文明的传承。不是永远不犯错,而是知道错了之后,愿意改。不是永远不吵架,而是吵完之后,还愿意把手叠在一起。”
沈毅然从救治营地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中有一丝欣慰。他看着那些叠在一起的手,轻声说:“师兄,伤员都处理完了。重伤的三百七十二人,轻伤的九百多人。能救的,都救了。林师姐还在那边。”
顾思诚点头:“辛苦了。你也去歇歇吧。”
沈毅然摇摇头:“我去看看周师弟。他在祭坛那边坐了很久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顾思诚望向祭坛的方向。那里,土黄色的灵光依然笼罩着周行野,如同一层茧。他的呼吸与地脉同步,每一次呼吸都让大地微微震颤。没有人知道他要坐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醒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顾思诚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自己的师弟,是昆仑的弟子,是那个沉默寡言却比谁都执着的地脉师。
“去吧。”顾思诚轻声说,“别打扰他。让他自己醒。”
沈毅然点点头,转身向祭坛走去。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脚步很稳。
远处,裂天峡谷的风车在罡风中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翡翠河谷的梯田上,灵谷在夜风中起伏,金绿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边。金色草海的战马在月光下奔腾,鬃毛如银,蹄声如雷。
霸洲,活了。真的活了。
而祭坛上,那个土黄色的身影还在静静地坐着。他的呼吸与大地同频,他的心跳与地脉共鸣。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不知道自己该留下还是离开。但他知道,此刻,他需要在这里,在这片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听着大地的脉动,感受着万物的呼吸,等待那个属于他的答案。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土黄色的灵光与银白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如同大地与天空在对话。远处,安魂歌的余韵还在荒原上飘荡,那是三万亡灵归家的歌声,也是霸洲新生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