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渊城的铜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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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往东走了一整天。
陆苗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截火捻,橘红的石火在晨风里微微偏着。她从小在陆焰岛长大,最远只去过花圃。渊城她只听老八爷爷讲过,山洞里几十盏铜灯,灯座上都刻着名字,每一盏灯都是陆山祖师传下来的。井底有块青砖,上面刻着“狱”字,是第一纪神狱留下来的旧物。城墙原来刷着四行暗字,“光为禁物,暗为规矩,点灯者鞭,传灯者死”,后来暗主没了,暗字全被光洗掉了,城墙露出了石头本色。
她把手掌按在船舷上,闭着眼。地火脉的震动正在从极深极远处一波一波往外扩散,穿过海底岩壳,穿过海水,顺着船底传到她指尖。越往东走,震动越密,不是声眼现在造成的,是前几天刚醒时累积下来的震动,正在往各岛扩散。她能感觉到渊城就在前面,地火脉在那里有一处极密的节点,震动在那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天快黑的时候,渊城到了。
城墙上的灯全亮着,金黄金黄的,比平时矮了一截。不是油不够,灯芯座里的油是满的,灯芯也好好的。是地火脉震动传到了渊城,铜灯的火苗被震得压低了。城门口那几盏灯矮得最厉害,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在暮色里微微发颤。老八站在城门口,手里端着那盏刻了“陆山”的铜灯,火苗矮了整整一指。他看见船头的橘红火光,往前走了两步。
“你是小焰的女儿?”老八看着陆苗跳下船。这姑娘的眉眼和小焰年轻时很像,但眼神不一样,小焰的眼睛是亮亮的,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姑娘的眼睛是稳稳的,像她手里那截火捻上的石火,不急不缓。
“是。我叫陆苗。”陆苗把火捻举到老八面前,橘红的火苗把他满脸的皱纹都映亮了,“地生送我的石火捻。地火脉震动传到陆焰岛,椰油灯的火苗一直在跳,我用石火稳住了。渊城的铜灯连着地火脉,应该也在震。陆光哥哥呢?”
“在山洞里添油。”老八把手里的铜灯举高,让陆苗看灯芯座。灯芯还好,油是满的,但火苗就是矮,矮了不止一指,“铜灯的火苗今天跳得比昨天更厉害了,有好几盏矮了快两指,差点灭了。陆光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添油,一个人添不过来。他的手稳,但几十盏铜灯一盏一盏添过去,添到最后一盏时,第一盏又矮了。他添了一整天,油罐空了三个,火苗还是跳。”
陆苗把火捻放在老八那盏铜灯旁边。火捻的灯座是椰棕丝捻成的,捻心里封着一小簇极淡极淡的橘红石火。橘红的石火碰到铜灯灯座的一瞬间,铜灯的火苗往上窜了半指,不是被石火点燃的,是地火脉的震动被石火托住了。石火顺着灯座底部的灯脉往下流,和地火脉的震动碰在一起。石火和地火脉是同源的,石火是从火山口的地火脉里抽出来的火丝捻成的,地火脉一碰到石火,震动的幅度就缓了几分。
老八看着手里那盏铜灯的火苗窜回来,愣了一下。他把铜灯举高,让金黄的灯光照着城门口那条水道。“走。山洞在后头。”
陆苗跟着老八穿过渊城的长街。街两边的人家都把灯端出来了,窗台上、门槛上、沿街的石墩子上,全是铜灯。火苗都矮着,有些已经快灭了,灯芯在灯油里微微发颤。有人蹲在门口守着灯,有人把灯罩拆了又装上,有人端着灯往山洞方向走,想问问老八爷爷火苗为什么一直跳。老八边走边摆手,让他们回去守着灯,说花圃那边来人了。
走到城中心那口井旁边。井底那块青砖上刻的“狱”字还在,被井水润得发亮,笔画里渗着极淡极暗的暗铜色光,是声脉冲刷石壁的震动传到了井底。陆苗蹲下去,把手掌按在井沿上,地火脉的震动在这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井底是神狱旧址的脉眼,地火脉和声脉在这里交汇,震动在这里最密。
山洞就在井旁边。洞口半掩着石板,里面透出极密极暖的金光,几十盏铜灯同时亮着,金黄的灯光从洞口涌出来,把井沿上的青砖都映亮了。陆光正蹲在山洞里添油,手里的油罐搁在膝盖上,指尖蘸一点油,轻轻弹进灯芯座里。他动作很稳,每一滴油都弹得刚好,但山洞里几十盏铜灯,火苗都在微微发颤。他添完一盏,另一盏又矮了。油罐已经空了三个,第四个也快见底了。他额头上全是汗,但没有停下来,他不能停,停了那些灯就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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