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门把手血痕惊魂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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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那天,我买好了返乡的车票。
手机屏幕上的电子票显示:K1374次列车,硬座,11车厢,靠窗。这趟车要从广州一路向北,横跨三个省,十六个小时,终点站是离我老家最近的那个地级市。每年都这么折腾,但过年嘛,总得回去。
我在地铁上刷着朋友圈,满屏都是年味——晒年货的、晒返乡车票的、晒单位发的春联福袋的。同事小刘在底下评论我:“哟,今年舍得回家了啊?前年大前年不都说忙不回去吗?”我没回他。前两年不回去的理由确实不全是忙,主要是觉得回家没意思。爸妈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我都能背下来了——“隔壁王婶家的儿子今年带女朋友回来了”“你张叔说他闺女在上海买房了”“你表弟都二胎了”……每次听完这些,我都得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半小时呆。
但今年不一样。两个月前我妈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不是以前那种催婚催生的急迫,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小心翼翼。她问我:“小远,今年过年能回来不?”我说不一定,工作忙。她沉默了几秒,说:“哦,那你忙。”然后就挂了。就这五个字,“那你忙”,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失望,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这不对。
我太了解我妈了。她要是真失望,一定会说“行吧行吧你忙吧,我跟你爸两个人过年也挺好”,语气里带着那种刻意的不在意,顺便还要提一下“昨天你王婶又问我你什么时候结婚”来让我愧疚。但她什么都没说。那种平静让我心里发毛,就好像她已经不在乎我回不回去了。
当天晚上我就订了票。
腊月二十九,公司最后一天上班。我提前把年终总结交了,跟领导说今年得早点走,领导也没为难我。下午三点,我回到出租屋开始收拾行李。给爸妈的礼物是提前买好的——给我妈的一条羊绒围巾,深红色的,导购说这个色显白;给我爸的两条软中华,本来想买茅台,但坐火车带液体太麻烦。收拾完箱子,我坐在床边抽了根烟,犹豫了一下,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明天下午到。”等了十分钟,没回。我又发了一条:“大概下午三点半到东站,不用来接,我自己坐大巴回去。”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回。我直接拨了过去,响了六声,没人接。
奇怪。我妈手机不离手的,以前给她发消息,最多三分钟就回,有时候甚至秒回。我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这个点她应该在家准备晚饭。我爸呢?我爸的手机号我存的是“老爸”,但打过去也是无人接听。我连着打了三遍,最后一遍响到自动挂断。
算了,可能出门忘带手机了。
傍晚去楼下超市买路上吃的东西。方便面、火腿肠、卤蛋、花生米、两瓶红牛。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回家过年啊?”我说是啊。她说:“路上注意安全,今年流感厉害。”我说谢谢。她又补了一句:“到了给家里报个平安。”我愣了一下,这句话通常是家里人对出门在外的孩子说的,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莫名地让人觉得温暖,又莫名地觉得有点……不吉利。好像她在暗示我可能到不了一样。
我笑了笑,没多想,提着东西回了出租屋。
腊月三十,除夕。
闹钟定的是早上六点,但我五点就醒了。窗外的天还黑着,能听见远处的鞭炮声,零星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我洗漱完,把最后一点东西塞进背包,检查了身份证和车票,下楼。街上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空气里有股硫磺味。打车到火车站,十五分钟的路,司机全程没说话,收音机里放的是春晚的预热节目,主持人声音很喜庆。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亮起来。
火车站人很多。这是我预料之中的,春运嘛,哪年不是这样。取票、安检、候车,一切都很正常。检票的时候我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后面是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一个戴着耳机,一个在打游戏。上车,找到座位,靠窗,放好行李,坐下。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四十多岁,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我旁边是个年轻男人,戴着口罩,一上车就闭眼睡觉。
火车准点出发。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农历腊月三十,田野里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个塑料大棚,白茫茫一片。我戴上耳机,随便放了张歌单,靠着窗开始想事情。
想什么呢?想我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想起她,我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受。她今年五十六,退休前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跳广场舞、跟邻居聊天。我爸比她大两岁,还在镇上的水泥厂上班,说是管仓库的,其实也就是个看大门的。他们这辈子没出过省,最远去过一次北京,还是因为送我上大学。我考上大学那年他们高兴坏了,在镇上请了好几桌,我舅喝多了抱着我爸哭,说“姐夫你可算熬出头了”。当时我也觉得我熬出头了,考上大学、离开小镇、去大城市,以后就能出人头地,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但毕业六年了,我在广州换了三份工作,从月薪四千熬到现在一万二,租的房子从城中村换到了小区里的隔断间,存款够在老家付个首付,但在广州连个厕所都买不起。每次回家,亲戚们问我在广州做什么,我说做文案策划,他们问那是干啥的,我说就是写东西的,他们就露出一副“哦就是坐办公室打打字”的表情,然后说“那也挺好的”。挺好的。我也觉得挺好的。但每次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你王婶家儿子在做跨境电商,一年赚好几十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是那么好了。
算了,不想这些。
火车快到中午的时候,对面的中年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是满满一盒饺子。她递到我面前,说:“小伙子,吃饺子不?自己包的,猪肉白菜馅。”我愣了一下,说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带了吃的。她说:“大过年的,在火车上也得吃顿饺子啊,不然哪叫过年?”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味道很熟悉,跟我妈包的饺子很像。我说:“阿姨您这饺子包得真好,跟我妈包的一个味儿。”她笑了,说:“那你妈手艺肯定不错。”我说:“是啊,我妈做饭一直好吃。”她又问:“你家哪儿的?”我说:“石门县的,一个小县城。”她说:“哦,石门,我知道,那边产橘子。”我说:“对,石门柑橘,还挺有名的。”她点点头,说:“你妈肯定在家等着你回去吃年夜饭呢。”我说:“是啊,估计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她笑了笑,没再说话,把饭盒盖好,收进了包里。
我看了看手机,上午十一点,信号还有两格。又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上火车了,下午三点半到东站。”这次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读”。已读。我妈看了。但她没回。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上来。已读不回,这对我妈来说太反常了。我正想打电话,火车进了隧道,信号断了。
算了,到了再说。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火车晚点了几分钟,终于到了地级市的东站。我拎着箱子下车,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站台上到处都是人,扛着大包小包的、牵着孩子的、打着电话的,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很热闹。广播里在放恭喜发财,音乐声很大,盖住了大部分说话声。我走到出站口,掏出手机看时间,顺便看了一眼微信。我妈还是没回消息。我爸也没回。
我站在出站口想了想,决定先不坐大巴了,直接打个车回去,一百多块钱,省得等。我打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显示三分钟到。等车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妈?”我说。电话那头有声音,但没人说话。能听见一些背景音,好像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楚。“妈?你听得见吗?我到了,在东站。”还是没人说话。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七秒,还在跳,信号满格。我又把手机贴回耳朵:“喂?喂喂?”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我的名字。不是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是好几个声音混在一起,重叠着,嗡嗡的,像是某种我不熟悉的方言。我正要仔细听,电话断了。
通话时长停在十九秒。
我愣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一辆出租车开过来,按了两下喇叭,司机探出头来说:“帅哥,打车不?”我回过神来,说:“不用了,叫了车了。”司机骂了句什么,开走了。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犹豫着要不要再打过去。就在这时,叫的车到了,一辆白色的轩逸,司机帮我开了后备箱,我把箱子放进去,上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石门县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寸头,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夹克。“对,水井巷那边,你知道吧?”我说。“知道,”司机说,“跑过几次。”他发动了车,又补了一句:“你家里人没来接你啊?”我说:“没有,他们可能在家忙呢。”司机没再说话,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的也是春晚前的节目,一个男主持人在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此时此刻的你,是在回家的路上,还是已经到家了呢”,语气很煽情。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电话。那些模糊的、重叠的声音,那些不像任何一种方言的说话声,还有那个在很远的地方叫我名字的声音。是信号不好?还是我妈不小心按到了接听,然后把手机放一边了?有可能。我妈用智能手机本来就不太利索,经常误操作。
我这么想着,觉得合理了一些,就睁开眼看向窗外。车已经开上了国道,两边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一明一暗的。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几辆小车超过我们,尾灯拉出两道红色的光。远处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能看见一些零星的烟花,砰砰的,很小,很远。
我看着窗外发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帅哥,帅哥?”我被司机叫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停了。“到了,是这儿吧?”司机说。我看了看窗外,是我家那条巷子。水井巷,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墙面,装了那种老式的防盗网。巷口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雪。我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我有点奇怪,按说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应该都亮着灯才对,怎么这么暗?
我付了钱,下车,从后备箱拿出箱子。司机跟我说了句“过年好”,我回了句“过年好”,他就开车走了。我站在巷口,拉着箱子,往里看了一眼。巷子不长,也就两百多米,我家在最里面,是一栋六层楼的老房子,我们家在三楼。楼道口有个感应灯,以前是一有人经过就会亮,但这次我往里走了几步,灯没亮。我跺了跺脚,还是没亮。坏了?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路往里走。巷子里的路不太平,有积雪,也有冰,走起来咯吱咯吱的。经过一楼那户人家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能听见里面的声音。电视声,很大,像是在放春晚的倒计时,还有说话声,嘻嘻哈哈的,很正常。
我走到我家那栋楼,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关着,但没有锁。我推门进去,楼道里一股潮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熏得我皱了皱眉。这味道不对。以前楼道里是那种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偶尔还夹杂着隔壁陈奶奶家炖肉的香味,但从没有过消毒水的味道。我上了三楼,站在家门口。门口贴着一副春联,红色的纸,金色的字,上联是“喜居宝地千年旺”,下联是“福照家门万事兴”,横批是“五福临门”。春联很新,应该是最近贴的。春联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我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指尖传遍了全身。是触感。门把手上的绒布套是湿的。不是潮,是湿的,像被人用水浸透了,冰凉的液体从绒布套里渗出来,沾了我一手。我下意识地缩回手,低头看,手心上沾了一些暗红色的痕迹。我以为是绒布褪色,凑近了闻了闻。一股腥味,浓烈的、粘稠的腥味,混着铁锈一样的气息,直冲鼻腔。
那不是褪色。那是血。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用力。我盯着自己手心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脑子转不过弯来。怎么回事?门把手上有血?谁的血?我抬起头,重新看向那扇门。春联还是那副春联,金色的字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线下反着光。门还是那扇门,深绿色的铁皮门,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一切都跟记忆中一模一样,除了门把手上那个湿透了的红色绒布套。
我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擦了大概有半分钟,直到手心再也看不到红色。然后我重新走到门前,这次我没有直接握门把手,而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个绒布套的边缘,把它提了起来。绒布套吸干净的血迹,沿着门把手的弧度往下淌,在门上拉出了几道暗红色的痕迹。我把绒布套扔在地上,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凉的,金属特有的凉。我转动门把手,往下一压,门开了。
门没锁。
门开的那一瞬间,一阵冷风从屋里吹出来,裹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气味。不是消毒水,也不是霉味,而是更复杂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某种药材,苦涩的,带着土腥气。屋子里的灯没开,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站在门口,一只手拉着门把手,一只手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照进屋里,照到了玄关,照到了鞋柜,照到了墙上挂着的那个老式的挂钟。
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分。
我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妈?爸?我回来了。”
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妈?爸?”
还是没人应。
我走进屋里,把箱子放在玄关,顺手按了一下门口的灯开关。没反应。灯没亮。停电了?我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我举着手机往里走,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客厅里的家具都在,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不少,但所有的东西上都蒙着一层灰,像很久没人住过了一样。茶几上放着几个杯子,杯子里还有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电视柜上摆着那个老式的相框,里面是我大学毕业时候的全家福,我爸我妈站在我两边,都笑得很开心。照片很干净,像是有人擦过。
我又叫了一声:“妈?你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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