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最后一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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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温迪。
是那个在他刚学会飞翔、摔得鼻青脸肿时,笑着把他抱起来,用风元素为他疗伤的温迪;是那个在他想家时,会弹着跑调的歌逗他开心的温迪;是那个明明很担心他,却总是装作不在意,只会在他转身时偷偷注视他的温迪。
对了。
他想起来了。
他要看看,看看自己最爱的人的脸。
最后一次了。
残魂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视线很模糊,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只能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朝着他疯狂地跑来。
白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不顾一切的鸟,翅膀扇动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迪特里希努力地,想要扬起一个微笑。
像每次见到温迪时那样,带着点调皮,带着点依赖,带着满满的、藏不住的喜欢。
他想微笑着,做最后的道别。
想告诉温迪,他不疼,真的不疼,那金光包裹着他的时候,很温暖,像被温迪抱在怀里的感觉。
想告诉温迪,他没有后悔,能遇到他,能遇到钟离先生,能遇到纳西妲姐姐,能在这片大陆上留下痕迹,他已经很满足了。
想告诉温迪,要好好吃饭,不要总是喝苹果酒喝到醉倒在风神像上;要好好唱歌,他唱的歌其实很好听,只是他自己不承认;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他的份,看遍提瓦特的每一处风景。
风神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飞。
白色的羽翼划破空气,带起一阵狂风,风元素在他身边呼啸,像是在为他焦急地呐喊。
他离那缕残魂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那团微弱的光芒里,似乎包裹着一个模糊的少年轮廓——瘦瘦的,高高的,和他记忆里的样子渐渐重合。
可他记不清那孩子的脸了。
明明刚才恢复的记忆里,迪特里希的样子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金色的眼眸像融化的阳光,笑起来时会微微弯起,像两轮小小的月牙;额前总是有些凌乱的碎发,被风一吹就会遮住眼睛,然后他会不耐烦地用手拨开;嘴唇的颜色很淡,说话时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沙哑……
可此刻,那些清晰的画面却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他拼命地想抓住那些画面,想看清那孩子的脸,脑海里却一片混乱,只剩下零碎的片段——少年第一次叫他“巴巴托斯大人”时的样子,少年在风起地放风筝时的样子,少年受伤时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可就是拼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迪特里希……”
温迪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缕残魂,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让我看看你……求求你……就让我再看一眼……”
他向不存在的神明祈求。
求风神巴巴托斯,求岩神摩拉克斯,求草神布耶尔,求所有他知道的、不知道的神明,求他们垂怜。
求他们让自己再看那孩子的脸一眼。
哪怕只有一秒。
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了,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
少年的残魂似乎听到了他的祈求,那团微弱的光芒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模糊的轮廓努力地想要变得清晰,光芒也比刚才亮了一些,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量,让他看清自己最后的样子。
温迪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光芒,伸出的手离那团光芒只有寸许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那光芒传来的微弱温度,像迪特里希平时手心的温度。
他就要看到了。
就要看到他的迪特里希了。
可是——
就在那团光芒即将凝聚出清晰轮廓的最后一瞬,它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风中的烛火被猛地一吹,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然后,那缕残魂彻底散逸了。
化作无数更细微的光点,像被风吹起的尘埃,融入了周围的阳光里,融入了轻轻拂过的微风里,融入了这片被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里。
像风一样离去了。
悄无声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
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来不及送出的微笑,来不及让他再看一眼的脸,都随着这缕残魂的消散,永远地错过了。
“……”
温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只抓到了一把温暖的阳光。
阳光从指缝间溜走,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温度。
他愣住了。
翠绿的眼眸里,那些蓄满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很快被干燥的土地吸收,只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他想哭,想放声大哭,想对着天空嘶吼那个名字,想质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连最后一眼都不肯给他。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像被狂风暴雨侵袭的树叶,泄露了他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风,好像停了。
刚才还在吹拂的微风不知何时消失了,空气变得凝滞而沉重。
连枝头小鸟的叫声都停了下来,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温迪压抑的、无声的呜咽。
只有阳光还在静静地洒在他身上,温暖得有些残忍。
钟离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温迪,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的离别与牺牲,早已学会了用沉稳掩盖情绪。
可此刻,看着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用笑容掩饰一切的风神,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他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想走上前说些什么,想拍拍温迪的肩膀,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想告诉他迪特里希一定不希望看到他这样。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样的失去面前,所有的安慰都像隔靴搔痒,无法触及那份深入骨髓的疼痛。
火神别过头,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眶通红。
她是象征战争与热情的神明,早已习惯了血与火,习惯了牺牲。
可此刻,她却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只能用力眨了眨眼,将即将涌出的泪水逼回去。
温迪想起迪特里希曾好奇地问他纳塔的战士是不是都很勇敢,他当时说“是啊,他们为了守护家园,可以付出一切”。
少年听了,眼神亮晶晶地说“我也要做那样勇敢的人”。
原来,他真的做到了。
只是代价,太过沉重。
雷神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紫色的眼眸里一片空洞,倒映着空荡荡的战场,没有任何焦点。
她一生追求永恒,以为永恒就是不变,就是没有失去。
可此刻她才明白,有些失去,本身就是永恒的一部分。
那个问她“和平的意义是什么”的少年,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一刻,成为了她永恒记忆里,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疤。
迪特里希走了。
再也回不来了。
从此以后,蒙德的风里,再也没有那个追着温迪跑、抢他苹果汁喝的少年;璃月的港边,再也没有那个缠着钟离问东问西、认真听他讲古老故事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