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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林冲的怒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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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槽村惨案的详细报告,是在事发后的第五天,才完整地摆上林冲案头的。

不是登州距离青州远,而是户部的官员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把死伤人数、财产损失、幸存者名单一一统计清楚。那些数字冰冷而精确——死九十八人,伤十二人,失踪二十五人(其中年轻女子十七人,孩童八人),烧毁房屋六十七间,损失渔船二十三艘,财物不计其数。

报告的最后附了一份幸存者口述,是村长老陈头的儿子陈大牛的妻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寡妇,她的丈夫、公公、婆婆、小叔子,全死了。她被倭寇捅了两刀,装死躺在死人堆里,天亮后才被邻村的渔民救起来。她的口述写得极详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

“那些倭寇从海里来,船是黑的,船头很高。他们跳下船,喊着听不懂的话,见人就杀。我公公拿着鱼叉刺死了一个,背后被人捅了一刀。我丈夫拿着木棍冲上去,被砍倒在地。我婆婆从屋里爬出来,被踩在背上,一刀刺穿脖子。我抱着孩子躲在床底下,一个倭寇掀开床板,把孩子抢走,我一刀捅在我肩膀上,又一刀捅在我腿上,我以为我死了,就闭上眼睛装死。后来我听到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后就没了。我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村子还在烧,到处是死人,我找不到我的孩子……”

林冲看完这段口述,手中的朱笔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流泪。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泪了。上一次流泪,还是得知林娘子死讯的时候。那一年,他还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还是一个会被命运击垮的普通人。后来,他经历了太多——被陷害、被追杀、上梁山、招安、征方腊、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死去、反出梁山、建立大齐。他的心,在一次次的背叛和死亡中,变得像铁一样硬。

但此刻,他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不是痛,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手指都在发抖的愤怒。

他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只是把那份报告叠好,放进抽屉里,锁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青州城的天际线。远处,登州港的方向,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色的带子。那些海面上,倭寇的船正在来去自如。那些海岸上,大齐的百姓正在被杀、被抢、被掳。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朝堂上提出海外拓疆时,那些反对的声音——“劳民伤财”、“舍近求远”、“镜花水月”。三年后,没有人再反对了。因为海外贸易的十倍利润,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但林冲知道,他做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利润。利润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让大齐强大到没有人敢欺负。让大齐的百姓,不用再躲在床底下装死,不用再听着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

可现在,倭寇来了。他们杀大齐的人,抢大齐的货,烧大齐的村子。而大齐的海军,还在造船;大齐的海军陆战队,还在训练;大齐的情报网,还在日本扎根。

“朕等不了了。”林冲喃喃道。

他转过身,走到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两个字——“倭患”。然后在“倭患”

写完,他放下笔,走出书房。

“来人。”

“陛下。”侍卫跪在门外。

“传旨——明日早朝,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一律不得缺席。有病的抬来,有事的放下,在外面的连夜召回。明日朝会,朕有大事宣布。”

侍卫愣了一下,连忙应声:“遵命!”

林冲又想了想,补充道:“还有,让李俊、武松、鲁智深、张顺、凌振、孙正平、周文通,全部到齐。一个不能少。”

“遵命!”

侍卫转身跑了。林冲站在廊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明天,他要做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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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青州皇宫的议事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文臣武将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紧张的表情。他们不知道皇帝要宣布什么大事,但从昨天连夜传召的阵仗来看,这件事不小。

周文通站在文臣队列之首,手里拿着笏板,手指微微发白。他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陛下到底要干什么。是金国打过来了?是南宋有什么异动?还是海外贸易出了什么问题?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

李俊站在武将队列之首,面色凝重。他知道陛下要做什么。昨天石槽村的完整报告送到了青州,他亲眼看到林冲锁上抽屉时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一次。上一次,是高俅的人头被送到青州的时候。那一次,林冲笑了。但这一次,林冲没有笑。不笑,比笑更可怕。

武松站在李俊身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像一头在等待猎物出现的猛虎。

鲁智深站在武松旁边,难得地没有打哈欠。他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卯时三刻,林冲从侧殿走出来。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头上没有戴冕旒,只是一根玉簪把头发束起来。他看上去不像一个皇帝,像一个——准备出征的将军。

群臣跪伏:“陛下万岁。”

林冲走到龙椅前,没有坐下,而是站着。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都起来。”

群臣起身,垂手而立。

林冲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念道:“宣和九年三月初九夜,倭寇犯登州石槽村,杀九十八人,伤十二人,掳二十五人,烧房屋六十七间,毁渔船二十三艘。幸存者口述在此,诸位爱卿可以传阅。”

他把文书递给身边的太监,太监捧着文书,依次递给群臣传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翻纸的声音。有人看完,脸色变了;有人看完,手在发抖;有人看完,眼眶红了。

周文通是最后一个看的。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冲:“陛下,这些倭寇,该杀。”

“该杀。”林冲点头,“谁去杀?”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武松站出来,单膝跪地:“臣去!”

鲁智深也站出来:“洒家也去!”

李俊站出来:“臣也去!”

张顺、杨志、凌振……武将队列呼啦啦跪了一地。

林冲看着他们,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准”。他转过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海图前,手指点在九州岛的位置。

“诸位爱卿,你们知道这些倭寇是从哪里来的吗?”

没有人回答。

“从日本来。”林冲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日本的九州岛。那里有日本最大的港口博多,有日本最繁华的商路,也有日本最凶残的海盗。那些海盗,白天是渔民,晚上是强盗;平时是商人,战时是倭寇。他们的背后,是九州的豪族。那些豪族,一边跟大齐做生意赚钱,一边支持倭寇抢劫大齐的商船和沿海村庄。赚了钱分赃,出了事躲在岛上。好一个如意算盘。”

他转过身,面对群臣,声音陡然拔高:“朕问你们,大齐的百姓,该不该被这样欺负?”

“不该!”群臣齐声高喊。

“大齐的商船,该不该被这样抢劫?”

“不该!”

“大齐的海疆,该不该被这样践踏?”

“不该!”

林冲走回龙椅前,坐下,目光如炬。

“朕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三年前,朕说要海外拓疆,有人说劳民伤财。三年前,朕说要造船练兵,有人说舍近求远。三年前,朕说要打通商路,有人说镜花水月。三年后,南洋通了,商路开了,百姓富了。可倭寇来了,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货,烧我们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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