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全民航海热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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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头的船队返航的那一天,登州港下着大雨。
雨很大,像天被人捅了个窟窿,雨水哗哗地往下倒。码头上积了半尺深的水,踩上去噗嗤噗嗤的。但没有人躲雨。所有人都站在码头上,任凭雨水浇透衣衫,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因为老刘头回来了。
十二艘船,出去了三个月,回来了十一艘。那一艘没回来的,是在南海遇到了风暴,船沉了,人没事,被路过的占城渔船救了,滞留在占城,等下一批船队接回来。
老刘头的船第一个靠岸。他从船首跳下来,脚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回来了!”他大喊一声,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老子回来了!”
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抱着水手又哭又笑。
老刘头顾不上这些,他转身指挥水手们卸货。一箱箱的胡椒、丁香、肉豆蔻,一袋袋的珍珠、珊瑚、象牙,被小心翼翼地搬下船,堆在码头上,像一座小山。
户部的官员早就等在那里,带着账本和秤。他们一箱一箱地称重、登记、估价。老刘头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他们少算了一斤一两。
“胡椒,三万二千斤。丁香,一万一千斤。肉豆蔻,九千斤。肉桂,六千斤。珍珠,两百三十斤。珊瑚,一百一十斤。象牙,六十根。犀角,三十五对……”户部官员念着念着,声音都有些发抖,“总值……至少十五万贯。”
老刘头愣住了。十五万贯?他出发的时候,船上装的货物只值一万五千贯。一万五千贯,变成十五万贯。十倍。
“老刘头,你发财了。”户部官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老刘头没有说话。他蹲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周围的人以为他哭了,但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牙的牙床。
“老子没哭。”他说,“是雨水。”
所有人都笑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登州城都沸腾了。
不是慢慢传,是炸开了一样地传。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放下手中的醒木,跑到街上大喊:“老刘头回来了!十五万贯!十倍!”酒楼里的客人扔下酒杯,冲出门去,鞋子跑掉了一只都不知道。连青楼里的姑娘们都探出头来,挥着帕子问:“真的?真的赚了十倍?”
是真的。
户部的公告贴在登州港的码头上,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官印。上面详细列出了每艘船的货物清单、交易价格、利润分成。每一个股东——不管是入股十贯的赵大牛,还是入股一股的老渔民——都能算出自己能分多少钱。
赵大牛站在公告前,手里攥着那张入股凭证,手在抖。他投了十贯,按照利润分成,他能分到——一百贯。
一百贯。
他在赵家村种了二十年地,一年到头攒不下两贯钱。一百贯,他做梦都没梦过这么多钱。
“爹!”他的儿子挤过人群,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爹!咱们发财了?”
赵大牛看着儿子,眼眶红了。他一把抱住儿子,声音沙哑:“发财了。咱们发财了。爹给你娶媳妇,给你盖新房,供你读书——你要读多少年,爹就供你多少年。”
儿子也哭了。父子俩抱在一起,在码头上哭成了泪人。
旁边,一个老渔民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破陶罐。他从陶罐里倒出一串麻钱,数了又数,一共五十文。这是他入股的本钱——五十文,一股的一半。他买不起一整股,就跟隔壁的王老四合买了一股,一人一半。
按照利润分成,他能分到——五百文。
五百文。
老渔民的手在抖。他在这片海上打了一辈子鱼,从来没有一次赚过五百文。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老婆子,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他的老伴去年冬天去世了,临终前还在为柴米油盐发愁。她没能等到这一天。
老渔民把五百文铜钱捧在手心里,捂在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码头上,到处是这样的场景。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在一起又笑又哭。那些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压过了海浪,压过了风雨,在登州港的上空回荡。
这一天,登州城没有人睡觉。
家家户户都在算账,算自己能分多少钱,算下一次能投多少钱,算什么时候自己也能买一艘船,亲自下南洋。
这一夜,至少有三百户人家决定——造船。
老刘头是第一个。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的老伴点着油灯,坐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浑身湿透地走进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打了一盆热水,让他洗脚。
老刘头坐在板凳上,双脚泡在热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老婆子,”他说,“咱们有钱了。”
老伴一边给他擦脚,一边问:“多少?”
老刘头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贯?”
老刘头摇头。
“两千贯?”
老刘头还是摇头。
老伴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两……两万贯?”
老刘头咧嘴笑了:“差不多。按照股份分成,咱们能分一万八千贯。”
老伴的手一抖,擦脚的布掉在了地上。
“一万八千贯……”她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刘头弯下腰,捡起擦脚布,自己擦干了脚,然后站起身,拉着老伴的手,认真地说:“老婆子,这些钱,老子不存着。老子要造船。”
老伴愣住了:“造船?”
“对。造船。”老刘头的眼中闪着光,“老子在海上漂了三十年,给东家跑了三十年的船。现在,老子要给自己跑。老子要买一艘船,请几个水手,自己下南洋。”
老伴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在告诉她。他决定了的事情,从来不会改。
“好。”她说,“你造。我等你。”
老刘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一早,老刘头就去了登州船厂。
孙正平正在船坞里检查一艘新船,看到老刘头来了,抬起头:“老刘头?你不是刚回来吗?不歇几天?”
“不歇了。”老刘头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往孙正平面前一放,“孙师傅,我要造船。”
孙正平打开包袱,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这……这是多少?”
“一千贯。定金。”老刘头说,“我要造一艘船,跟‘破浪号’一样大。不,比‘破浪号’还大。”
孙正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老刘头,‘破浪号’是战舰,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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