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杀青后的悠闲时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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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安静下来。
竹林里有鸟叫，一声两声，脆的。
林默把眼神放远，看向山谷另一侧更高的山脊线——那条线在晴天的蓝天下很硬朗，像是被谁用刻刀刻出来的轮廓。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篇昨晚发的帖子，阅读量已经到了两万多。
评论区在滚，多数是讨论，有两条他扫到觉得问题问得不错——一条是关于“身体给角色做事”的具体训练方法，另一条是在问“刻意降低存在感会不会反而让角色显得局促”。
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
“等回去了我补一篇回复帖。”他说，没头没尾。
洛子岳没问什么帖子，直接接了一句：“那个的问题，核心在于意识层面和行为层面的分离——”
“你帮我想？”
“我有一个角度。”洛子岳说，不算谦虚，就是陈述，“如果你觉得合适，加进去。”
“说。”
洛子岳看着溪水，想了两秒，开口：“局促和自然的区别不在于是否刻意，在于刻意的对象是什么。如果你刻意的是，你会局促——因为你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如果你刻意的是，你会自然——因为你的注意力在外部。演一个想消失的人，不要去想我要消失，要给他一件具体的事做：走到那扇门，不要碰到任何人。注意力放在门和人，不在自己，消失就发生了。”
林默没说话，但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准确。
“可以用。”他说。
“嗯。”
这种对话像打乒乓球，来回几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展开的意思，话题就这么收了，各自又沉默下去，一点都不突兀。
他们在石头上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期间洛子岳下到溪边洗了把手，林默帮他扶了一把，因为那块石头边上的苔藓有点滑。
后来林默把鞋脱了，把脚泡在溪水里，水很凉，凉得脚趾节麻了一阵，然后慢慢习惯了。
洛子岳看了他这个举动一眼，沉默了五秒，也把鞋脱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把脚泡在春天冰凉的山溪里，头顶竹影摇，溪水绕脚流，远山安静，附近连人影都没有一个。
林默把头往后仰，对着一片竹梢间的天空，感觉背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松下去。
他想到了《盛唐奇梦》的杀青宴，想到了陈威发的那张背影截图，想到了“后会有期”那四个字。
然后他想到了第一天踏进那个摄影棚的早晨，豆浆，黑色双肩包，苏晚晴月白色的裙子，录事房里第一次走位。
三个多月。
沈惊鸿在横店横跨了一个冬天，走进了春天。
他也是。
“你觉得沈惊鸿最后快乐吗？”洛子岳忽然问。
问得很平，不像在讨论一个虚构角色，倒像是在问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
林默想了想。
“不知道快不快乐，”他说，“但他肩膀展开了两厘米。”
洛子岳没说话。
但林默感觉到了他听懂了。
溪水漫过脚背，凉的，清澈的，一点不留地往下游流去。
下午两点多，两人从石门涧出来，在山脚的小镇找了一家面馆，各吃了一碗面。
林默要的是素汤面加一个卤蛋，洛子岳要的是清汤米粉，不加任何配料。
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背有点驼，系着一条白色的旧围裙，端面上来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外地来的？”
“嗯，横店那边的。”林默说。
“拍戏的？”
“嗯。”
老板打量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进一步追问，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林默低头吃面。
面很普通，碱水面，汤底是骨汤熬的，不算精致，但踏实，那种在路边小馆子里才有的、不计较呈现方式的踏实味道。
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把一碗面从热吃到了温。
洛子岳吃完自己那碗，安静地等他，没催，手边放着一本书翻了几页，不是很看得进去，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发着呆。
“你那篇关于的帖子，”洛子岳把书合上，“最后那个段落，关于呼吸的。你提到了每分钟降低三次，具体数字是怎么来的？”
林默嚼完一口面，回忆了一下。
“第十集之后某场戏，陈威回看素材的时候用秒表测的。他告诉我的，我才知道有这个数字。”
“也就是说，你不是先设计降三次，而是先有了一个状态，测出来才是三次。”
“对。”
洛子岳把书推到一边，双手肘撑在桌上，表情认真了一些：“这个很关键。那篇帖子里你是反着写的——写的是先想好要降低呼吸频率，然后去做。但实际的生成路径是先有情绪状态，呼吸频率是自然结果。两条路，结果可能相同，但质感完全不同。”
林默放下筷子。
他看着洛子岳，想了大约四秒钟。
“你说得对。”他说，“我写帖子的时候把路径反了。”
“我建议你补一个注释。不然读帖子的人会去刻意控制呼吸，越控制越僵。”
“好。”
林默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记下来，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端起筷子继续吃面。
这顿饭就这么吃完了，一个人说了一条有价值的意见，另一个人接受并打算修改，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和收尾。
开车回横店的路上，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往西斜了，光线带着一种傍晚前独有的暖金色，把山和路和车窗都镀了一层。
林默靠在副驾的座椅上，半闭着眼。
不是睡着，是那种介于清醒和休息之间的状态，听得见发动机的轻微震动和偶尔的路过风声，但脑子没在处理任何东西。
洛子岳没开音乐，就这么安静地开着。
快进横店地界的时候，林默忽然开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丁子钦说他要给我们的匿名号投一篇稿。”
洛子岳顿了一下，然后非常平静地问：“他写了什么？”
“还没看，说今晚发我。”
“关于马背颠簸的？”
“大概率是。”
洛子岳沉默了两秒，说：“他上周新学了一套控制核心肌群的方法，如果他把这个写进去，会比他原来那套思路好很多。”
“你跟他说了吗？”
“没有，他没问我。”
“那我转达。”
“嗯。”
又安静了。
车子驶进横店，路边的店铺和灯牌越来越多，有个穿着古装的群演骑着共享单车从旁边晃过去，外套里还露着戏服的领子，悠哉悠哉地踩着踏板。
林默看着那个背影，默默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横店特色的画面。
洛子岳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林默开了车门，下车，扭头往里看了一眼。
“今天谢了。”他说。
洛子岳摆了摆手，没说话，但视线平静地对了他一下，然后把车挂上了挡。
“注意那篇帖子的注释。”
“今晚改。”
“嗯。”
车开走了。
林默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身走进大堂。
前台的姑娘照例冲他点了个头，他照例点回去，按了电梯。
电梯里有面镜子。
他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还是那张普通的脸，不算英俊，不算特别，一双眼睛看着还算平静。
今天他没有演任何人。
就是他自己，林默，在山里坐了一下午，泡了脚，吃了碗面，跟一个话不多但说出来全是有用的人说了几十句话。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