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城南有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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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剪片子，估计不想被打扰。”
“那就咱仨。我定个地方，横店那条美食街上新开了一家潮汕砂锅粥，评价还不错。”
“行。”
——
中午十二点半，横店美食街。
这条街跟影视城里那些仿古建筑完全不同——现代化的商铺、霓虹灯招牌、烧烤摊的油烟味、奶茶店的甜腻香气混在一起，充满了俗世的烟火气。
林默到的时候，丁子钦已经在砂锅粥店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帽子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即便如此，他那一米八五的个头和挡不住的少年气还是很扎眼。
看到林默走过来，他摘了口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默哥！这边这边！”
“你小点声。”林默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没有，我吃得可多了。就是最近拍打戏消耗大。”丁子钦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显吗？”
“颧骨高了一点。”
“……那是因为我今天没涂粉底。”
林默没忍住笑了一声。
两人进了店，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店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空气里飘着砂锅粥特有的米香味。
丁子钦轻车熟路地翻菜单：“虾蟹粥、生鱼片粥、还是猪杂粥？默哥你吃什么？”
“虾蟹。”
“好嘞。再来一份炸豆腐和一份蚝烙。子岳爱吃什么来着？”
“清淡的。”林默说，“他肠胃不好，别点太油腻。”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丁子钦划掉了蚝烙，换成了清蒸鱼片，“那就这些，等他来了再加。”
他放下菜单，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林默，眼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好奇。
“默哥。”
“嗯？”
“你那个《盛唐奇梦》，到底拍得怎么样了？老陈天天在群里发那种不剧透但让人心痒痒的话，搞得我跟子岳都快疯了。”
林默端起店家送来的免费茶水喝了一口：“等成片出来你自己看。”
“就不能提前透露一点点吗？一点点就行？”丁子钦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极小的缝隙。
“不能。”
“那我换个问法——你自己觉得呢？满意吗？”
林默想了想。
“前三集的素材我看了粗剪版，”他说，语速不快，“超出预期。”
这四个字从林默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丁子钦知道林默的标准有多高——能让他说出“超出预期”的东西，放在整个行业里都属于顶尖水准。
“那我更期待了。”丁子钦靠回椅背，“对了，你那个论坛帖子的事——”
“嗯？”
“我想问你一个正经问题。”丁子钦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少见地收敛了平时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你那些帖子写的东西，都是你自己这些年摸索总结出来的？”
“大部分是。”林默放下茶杯，“一部分是前辈教的，一部分是自己踩坑踩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愿意分享出去？”丁子钦问得很直接，“这些东西是你的核心竞争力啊。你写出来了，别人学去了，你的优势不就小了吗？”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觉得我写了几篇帖子，别人看一遍就能学会？”
丁子钦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能。我看完你那篇微表情的帖子之后试了好几天，到现在也只学到了三四成。”
“这就对了。”林默的语气平淡，“方法论是公开的，但把方法论变成身体本能需要时间和天赋。我把路指出来了，能走到哪里是各人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行业里会的人越多，出来的好作品就越多。好作品多了，我才有更好的对手戏演员可以合作。这是一笔划算的账。”
丁子钦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默哥，你这格局……我先敬你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像模像样地碰了一下。
林默被他逗得摇了摇头。
这时候店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洛子岳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藏蓝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清瘦修长，气质冷淡。进门的时候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淡漠的眼。
跟丁子钦那种“虽然遮了半张脸但气场三米外就能感知”的风格不同，洛子岳的存在感是收着的。他走进来的时候，店里其他食客几乎没人多看他一眼。
但你要是仔细看他的五官——剑眉，深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就会明白这人为什么能在二十四岁拿到影帝。
老天爷赏的这张脸，配上那双能装下整个故事的眼睛，放在镜头前就是一把不出声的杀人利器。
“子岳！这边！”丁子钦冲他招手。
洛子岳走过来，在林默对面坐下，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刚收工？”林默问。
“嗯。一场文戏，拍了三条。”洛子岳接过丁子钦递来的菜单扫了一眼，“白粥加一份清蒸鱼片。”
“就这么点？”丁子钦皱眉。
“够了。”
“你也太能凑合了吧……”丁子钦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按他说的加了单。
三个人坐定，桌上的气氛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
丁子钦是那种天生自带暖场功能的人——他在的地方不可能冷场。而洛子岳虽然话少，但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句话总是精准到让人忍不住接。
林默坐在中间，像个自带稳定器的锚点，不需要主动说什么，只要在那儿就够了。
“对了，”丁子钦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你们看论坛上那个分析帖了吗？就是猜你身份那个——”
“看了。”洛子岳喝了口茶，“他们猜我。”
“对！你被点名了！”丁子钦乐得不行，“底下评论区一堆人在分析为什么不可能是你——理由是洛子岳那个性格不可能愿意教别人。哈哈哈哈你这人设也是够深入人心的。”
洛子岳面无表情：“这不是人设。我确实不太愿意教别人。”
“那你平时在群里给我们分析这分析那的算什么？”丁子钦反问。
洛子岳沉默了两秒。
“那不一样。”他说，“你们是你们。”
丁子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
“子岳你偶尔说句人话，杀伤力真大。”
洛子岳不理他，转头看向林默：“你打算一直匿名下去？”
“暂时是。”林默说。
“为什么？”
“因为匿名的时候，看帖子的人只关注内容本身。署了名，他们的注意力就会从这个方法有没有用林默为什么要写这个。我不想让信息传递被人际关系干扰。”
洛子岳点了一下头，没再追问。
他懂这个道理。
砂锅粥端上来了，冒着热气，虾蟹的鲜香味扑面而来。丁子钦率先操起勺子往碗里舀了一大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嘶——烫，但好吃。”
林默也开始吃，洛子岳安静地拨着自己碗里的白粥。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从各自剧组的进度聊到了最近行业里的一些新闻——某流量小生的新剧扑了、某位老导演官宣了新项目、某个综艺节目因为尺度问题被叫停了。
然后丁子钦把话题引到了那个匿名帖子的后续影响上。
“默哥你不知道，”他放下勺子，掏出手机翻给林默看，“你那篇盔甲帖子发出去之后，论坛上多了一堆跟风帖——有人写古装戏里怎么正确地行礼，有人写如何演一个令人信服的醉汉，还有人写刀剑格斗戏的物理常识。质量参差不齐吧，但至少这个风气起来了。”
林默接过手机翻了翻。
确实，论坛上近一周多了很多技术分析类的帖子。
有些写得不错，能看出作者有实操经验；有些则明显是纸上谈兵，但态度是认真的。
“你带起了一股讨论的风。”洛子岳在旁边淡淡地说。
林默把手机还给丁子钦，没说什么。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他写那些帖子的本意就是如此——不是为了展示自己多厉害，而是想在这个行业里搅动一点什么。哪怕只是让一些年轻演员开始关注“表演的技术性”这个维度，那就够了。
这个行业不缺天赋，缺的是把天赋转化为可复制方法论的意识。